诺维格瑞选民广场地下,一处任何外人都找不到的地牢里。
处于最深处,暗无天日的牢房门口,迎来了一位久违的来客。
“喂!醒醒!起来吃饭了!”
伴着轻慢的呼喝,监牢铁壁下方的活板小门被打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面容脏污的年轻男人应声从床上翻起,连滚带爬地赶到牢门跟前。
在那被关闭的活板小门前,是张装着些许食物的托盘。
发霉变质到硬化结块的黑面包,以及一小碟漂着不明浮沫的发黄液体。
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都不会看上一眼,已经不能用食物来称呼的东西。
年轻男人却拼了命地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咀嚼吞咽。
就在他‘享受’这份久违的大餐时,牢门之外,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话语。
“上面的大人发了话,只要你点头认个错,现在就能放你出去,还你自由。”
“我瞧你也不像那些热衷苦修的疯子,为什么要在这里硬受这些苦难呢?”
“……”
年轻男人没有回话,吞嚼完毕后就爬回了那满是污渍虫螨的破床上,陷入了沉默之中。
“天国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硬要投!我话已经带到,怎么考虑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低沉的话语中夹杂了一丝恼怒,铁门之上响起一声重重的敲击,连同牢房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落了不少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许久过后,出言打破这片死寂的,却是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
“已经过去五天了,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
话音沉寂,良久过后,先前从天花板上落下的灰尘竟凭空漂浮起来,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
它伸出手指,一簇微弱的火焰燃烧起来,如蜡炬般照亮了整个牢房。
“咦,我还以为这回藏得很好呢,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五天前,或者说是四天前,我被扔进牢房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蹲在那边的角落了。”
“哦?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也能知晓时间?不过我更喜欢精确的说法,四天四时四十四分。”
“这么准确?看来靠数心跳计时还是有些误差,我争取下次找个更好的法子。”
年轻男人伸了个懒腰,缓缓将身体转向那道灰尘身影的方向。
“但俗话说的还真没错,魔鬼就出在细节之中,难不成你们这些恶魔,都患有强迫症?”
灰尘身影轻抚下巴,微微点了点头。
“道理虽没错,但我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用那种低等生物来称呼。”
他打了个响指,遮蔽周身的灰尘散落而去,显露出一位衣着朴素的光头男人。
“由于某位英雄的壮举,最令我感到满意的那个名讳暂时无法使用,但你现在可以叫我,‘影子大师’。”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的身躯也处于微弱火光的照耀之下,身后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黑影出现。
“影子大师却没有影子?就好像老约克卖的黄油面包里连蟑螂都有,就是不会加黄油。”
“您的言辞还是如此犀利且直接,陶森特的维克先生。”
真名被当场戳破,维克抬起头颅,露出那张俊秀无比,却有半边化作森森白骨的恐怖脸庞。
“你来的时候还真不凑巧,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你从我这也什么都拿不走。”
“真的吗?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东西,而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成就梦想!只是会收取一些小小的手续费罢了。”
“一点小心意,不收任何费用。”
影子大师又一个响指,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花纹,片刻过后,就搭建出了一道样式考究的传送门。
躺在床上的维克,却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反倒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端详起眼前的男人来。
“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从这出去,根本不用借助你这点伎俩。”
“但您不愿意,先生,而且恕我直言,这是您目前最好的选择。”
镜子大师伸出左手,将左眼尽数遮蔽,就见一道眼珠图案在他的手背上勾勒完成,还生动地眨了两下。
“如果您继续待在这里,某位您一直想见的人会现身眼前,在这之后,您也将步入最为悲惨又充满戏剧性的结局。”
“具体如何,请恕我不能直说,剧透是这世间最卑劣也最令人不耻的大罪,连魔鬼也一样。”
“哦?我一直想见的人?你不会把尼弗迦德皇帝给送过来吧?”
维克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眼中却翻腾着无与伦比的鄙视与不屑。
“如果就这点本事,那我恐怕得让你失望了,‘黄油大师’。”
“嗯?这个名讳不错!我要把这个加在‘最搞笑名讳’的头几名!”
影子大师却没有丝毫怨怒,而是凭空变出一本用人的脸皮缝制的笔记后,咬破手指书写起来。
“感谢您的支持!作为回报,我将赠与您一个小礼物。”
他合上书页,轻抚起封皮上那张人脸,后者却瞬间扭曲了起来,似在狰狞地宣泄无声的哀嚎。
而维克那张本该毫无半分知觉的白骨右脸,却忽的痒痒了起来,片刻过后,就化作了滚烫的剧痛!
缕缕白烟从眼窝与牙缝间升腾而起,痛得他摔倒在地,翻滚挣扎不止。
“嘶——啊!!你这该死的魔鬼!对我干了什么!”
“获得同样伴随着付出,先生,没有收取您多余的代价,已经是我能展露的最大善意。”
“至于现在,该轮到您去面对,那堆无聊透顶的手续流程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身影连同墙上的传送门,都水波荡漾般消失在原地。
而那道由钢铁铸造的坚实牢门,也被人从外打了开来!
“出来!囚犯!你的罪孽已经到了审判的时刻——咦?你的脸怎么好了?”
光芒射在维克的脸上,刺得他热泪横流不止,原本一片漆黑的右边视野,竟多出了些许光亮。
他强忍痛苦的余波,伸手摸向这些天无论如何都不愿面对的右半边脸颊。
手掌上传来的质感,不是想象中的坚硬骨骼,而是细腻到有如绸缎的皮肤。
“呵呵,这才真有点意思……”
前来押运的护教骑士面面相觑过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将眼前的囚犯架起,从牢房里拖了出去。
“来吧囚徒!火焰会给予你最后的安宁!”
……
同一时刻,选民广场旁侧,一处层层矮房遮蔽住的下水道口。
密封的井盖被挪了开来,几个头颅想从里边钻出,却都被堵在了一起。
“到达诺维格瑞最高点!选民广场!太美丽了家人们!”
“别想着感慨了!快把我拉出去!脚!那是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