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八年,泰山脚下。
随着马车的缓缓停下,一道尖锐的嗓音朝着马车恭敬的禀告道:“回禀陛下,队伍已抵泰山,还请陛下定夺。”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秦始皇嬴政正欲开口下令,恍惚之间却是一阵莫明的眩晕感重重袭来,且伴随着如山崩般炸裂的头痛。
突如其来的的变故,瞬间让嬴政脸色苍白痛苦不堪,豆大般的汗水不停的从脸上滑落,身上那代表着他身份地位的玄色龙袍也被身体的冷汗瞬间浸湿。
嬴政下意识的用双手使劲地抓着头发,身体也随之躺倒在车厢内,咬着牙苦苦支撑,时不时的传来痛苦呜咽声。
这突然间的变故,让与之同乘马车的大秦上卿——蒙毅瞬间惊慌不已,连忙朝着马车外大喊道:“太医,太医!速速唤太医过来!”
只是这突然的变故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过了几个呼吸,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头痛和眩晕竟如鬼魅般莫名的消失了。
嬴政缓缓松开紧握着头发的手,身体略微颤抖着坐起身来,脸上依旧残留着方才痛苦所带来的余悸。
看着缓和过来的嬴政,蒙毅连忙上前将其扶起,面容关切的焦急道:“陛下,陛下,您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
闻言,嬴政只是缓缓的摆了摆手,示意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看着嬴政仍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让蒙毅心中难免产生担忧之色。
过了片刻,马车外便陆续站满随行的太医,见此情况,蒙毅也不耽误,连忙走出马车,为这些太医腾出空间为嬴政诊治。
太医们一一登上马车,连忙围坐在嬴政身边,先是仔细观察嬴政的脸色,眼下,舌头;又连忙询问身体上的不适,最后又轮流为嬴政号脉。
站在车外的蒙毅,此时心急如焚,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掀起车帘一角往车厢内张望。
而在此时,车厢外也站满了闻讯赶来的随行朝臣。
过了许久,这些太医纷纷为嬴政诊治完毕,依次从嬴政的马车落下。
见此情况,蒙毅连忙上前询问道:“怎么样,陛下到底发生何事,有无异样。”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官员,为首的太医不禁被吓了一跳,连忙平复下心情,再回想起嬴政的叮嘱,斟酌片刻。
随后说道:“陛下脉搏平稳强劲,只因旅途遥远,加上时刻批阅奏章处理公文,精神紧绷,气血不足,方才引起强烈的头疾。”
“其余方面并无大碍,眼下我等便会仔细研究为陛下配副温补的方子,加之陛下好好休歇几日,便可无恙。”
最后,这位为首的太医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蒙上卿,陛下召见。”
蒙毅二话不说,直接登上马车,跪坐在嬴政身前,刚想言语,却被嬴政打断。
“蒙毅,孤且需要整理思绪,先帮孤挥退外面那帮腐儒,再让将士们原地扎营。”
看着眼前已然恢复往日神采的嬴政,蒙毅便已放下心来,应承一声后又匆匆离去。
许久,嬴政看着去而复返的蒙毅,示意其坐下后,神情平静的开口道:“蒙毅,孤且知晓你有诸多疑惑。”
“是的陛下,臣并不相信方才太医说的,那陛下您……”
嬴政摆摆手,神色平常,略带着笑意,道:“孤的身体并无大碍,你可不必担心。”
“那陛下您这又是何故?”
嬴政笑了笑,神情追忆道:“蒙毅,你且跟随孤有多久了。”
“回陛下,自先王迎回陛下后,臣与兄长便已跟随陛下,已近三十年。”
“哈哈哈哈,蒙毅,岁月悠悠,不知不觉已是沧海桑田,孤,现在依稀记得你与蒙恬当年的模样。”
闻言,蒙毅突然的咯噔一下,心中不由得莫明的产生慌乱。
惊恐看向嬴政,眼泪忍不住开始往下流,声音逐渐颤抖的呜咽道:“陛……陛下……”
还没等蒙毅继续发癫,嬴政连忙朝蒙毅的脑袋用力的拍下。
佯怒道:“出息!你且如此盼孤薨逝。”
说着,嬴政还在蒙毅的脑袋上再补一巴掌,最后又重重地敲了敲一旁的案桌。
车厢内气氛瞬间开始凝重,独属于嬴政的威严霸气显露无遗。
回过神的蒙毅胡乱地抹了抹眼泪,立即端坐在嬴政面前。
“蒙毅,孤接下来说的话,你可死命谨记,绝不可向外说出一个字。你兄长蒙恬,孤会单独召见。”
“现在的大秦,孤只相信你们二人,蒙毅,你可明白?”
“臣誓死铭记。”
说着,蒙毅郑重的拱手朝嬴政叩拜。
“方才,孤之所以头疾,是孤的脑海之中多了一段记忆。”
“是孤的这一世到死的记忆,以及孤死后的大秦。”
“孤在这记忆中眼睁睁的看着尔等辛苦建立的大秦,会二世而亡。”
“而今再去看看这段记忆,孤觉得孤自己很失败,子不懂父,父不了解子。”
说完,嬴政整个人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瞬间萎靡下去,仿佛那彻底放弃求生欲望的溺水之人般沉入水底。
蒙毅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陛……陛下,这……这绝不可能!臣万不可能接受吾等先烈死命建立的大秦会二世而亡。”
随即又朗声喊道:“我大秦手握百万雄兵,何人能灭我大秦,又有何人敢欺辱我大秦儿郎。”
许久,蒙毅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此时的心神,开始思索嬴政刚刚所说。
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看眼前的嬴政,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同样的神情姿态。
可蒙毅眼中却闪过一丝狐疑,旋即默默低下头,试图遮挡此刻自己的神态。
心中却暗自思索:“这等离奇之事怎可会凭空出现。
更何况我大秦扫六国归四海,国力蒸蒸日上,岂会二世亡,这绝不可能。
但传闻我华夏上古炎黄时期多有巫蛊之术,莫不是眼前的陛下是被人下了这巫蛊之术夺了身体。”
想到此,愈发感到细思极恐,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也开始渗出丝丝冷汗。
但还是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试探的说道:
“陛下,这凭空多出的记忆是否真假,且无从考证,陛下最好不必当真。臣认为此事定有蹊跷,必然有心怀歹意之人,用上古巫毒之术谋害陛下,以此惑乱大秦。”
嬴政看着蒙毅此举,定然猜的出他的意图,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随即哀叹一声,开口道:
“孤也很难相信,但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孤异常的清晰,仿佛孤亲身经历过一般。”
“若是孤想,即可循着轨迹查看今日往后每年每月每日每刻的记忆。”
“且孤感觉今日之头疾,往后还会发生。”
“若依循记忆,孤会在这泰山之上进行封禅,但奈何这朝臣无人懂得这祭祀之法,随即询问随行儒生,却各有各自其说法,无奈之间仓促进行祭祀。
最后就连这天也下起暴雨,而孤却成为了天下的笑话。”
“你若不信,且与孤时刻留在这马车上,等待天时骤变。亦或者继续封禅,看看孤的笑话,再决定真假。”
说着,嬴政眼神中逐渐闪烁着往日之神采,又散发着一种从内到外独属于少年般的意气风发。
“倘若为真,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大秦的最后一次转机,亦是孤重铸帝国辉煌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