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兽医讷讷地转过头去,豆饼正跟着一个黑黢黢的高大汉子过来,那汉子矮着身子,周围每炸一炮,就立马抱头趴在地上,一副死出让豆饼都嫌弃。
郝兽医更是张大了嘴,脸上是形容不出来的恼怒,伸着手指看向孟烦了。
“你,你你,烦啦你个求日滴,至就是你滴办法?你让二鬼子给你想办法尼?”
见二鬼子来,孟烦了哪里还有搭理郝兽医的功夫,他一巴掌打开郝兽医的手,往前几步迎住二鬼子,然后按住他的脑袋蹲在地上。
这是一位标准的山东大汉,身高体阔,浓眉大眼且面目刚正,刚接触的时候自称来自圣贤孔家后裔,虽不是孔姓,但也一度吸引了炮灰们崇敬的目光,可不知道被谁提起了他曾经当过伪军的经历之后,他原先那由先人们带来的荣耀瞬间变得破碎。
直到二鬼子这个人被所有炮灰知晓,他那哪怕是逃命也要直挺着逃的腰杆子,就好似被打断了一样。
他顿时惊了,他立马把头磕在地上,五大三粗的汉子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声音。
“长,长,长官,俺发誓鬼子不是我引来的啊。”
他咚咚咚对着孟烦了磕着头,直到孟烦了一巴掌扇在他那光溜溜的脑门上。
“老闫,你他娘的见面就磕头,还以为小太爷要拿你怎么样呢?二鬼子,问你个事儿,鬼子的掷弹筒使地准不准?”
二鬼子姓闫,有人说是山东人,有人说是河南人,反正光是一条当过二鬼子的罪名就让他在这帮子炮灰里面不受待见,被欺负的久了,更是特别怕哪天突然就被长官拉出来祭旗去。
所以一看到孟烦了急匆匆过去,才是这幅做派。
暂且不说孟烦了是不是会战前祭旗的人,就是他娘的军纪最差的杂牌军们,也不会有哪个军官在全民抗日的时候拿着一个中国人去祭旗,然后去打日本人。
二鬼子一听不要自己的命,而是问他打掷弹筒的手艺,那副怕死的做派立刻消失,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来。
“副连座长官,你怕是没听过我打掷弹筒的手艺,指哪儿打哪儿,干死他娘的小日本。”
二鬼子突然表现出的对日本兵的仇恨让孟烦了觉着有些别扭,你他娘一个二鬼子,对鬼子兵哪门子的仇恨。
不过孟烦了这会儿来不及想这些,他一把拽出他背后绑着的掷弹筒,然后甩在二鬼子面前。
带着期盼问道:
“这玩意儿,能不能打烟雾弹?”
“烟雾弹?那四甚?”
“你他娘的当二鬼子,没见过鬼子的烟雾弹?冒烟的那个。”
孟烦了没好气道,说完就要给他脑门上再来一巴掌。
二鬼子立刻求饶。
“别打,别打长官,让俺思量思量,冒烟的东西?”
“你是说发烟罐?”
“俺滴长官啊,那发烟罐罐日本人都精贵着呢,咋可能给我用呢?”
二鬼子无奈起来,日本人也给汪伪政府建立兵工厂,他也见识过不少鬼子的装备,可到他们手里的,也就是步枪轻机枪,重机枪都不给几挺。
一听这话,孟烦了赶忙看了一眼郝兽医。
“屁股让让,老子救命的东西,别被你放几个屁弄得不响了。”
然后又对二鬼子说道。
“看看那玩意儿,一箱子大正十一式发烟手榴弹,会不会使?”
二鬼子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郝兽医不敢过去。
豆饼朝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俺烦啦哥让你去看你就看,丢俺们河南人的脸!”
二鬼子赶紧连滚带爬过去,抬头看见瞪眼的兽医,说了一声得罪,然后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
随后摸摸脑门不好意思道。
“嘿,好玩意儿,烟雾手榴弹,俺也就远远见过一回,那烟多滴,像是把苞谷堆子点着了,哎呀,好东西,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别他娘瞅了,能不能看看用的成不,能用给我把一半干眼前的林子里去?”
孟烦了命令道,他把掷弹筒放到二鬼子面前,催促他赶紧把发烟手榴弹打出去。
二鬼子一愣:“长官,打一半?”
“一半能让眼前这林子里的人都瞎了眼。”
他有些犹豫,敢情这副连座长官喊他来不是打鬼子的,是杀自己人的。
孟烦了躲在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小太爷让你打你就打,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郝兽医听了半天,也差不多听懂了大概,上前来劝道:“烦啦,额不懂撒四烟雾弹,可你让兄弟们成了哈子,怕是要成绝户呢昂。”
说完好像感觉自己没说到点子上。
又补充道:“不过,咱们滴人要四看不见,那么鬼子估计也四看不见,到四候咱们悄默默过去,能把迷龙救出来么?”
孟烦了点头,一边催促着竖着大拇指,调试角度的二鬼子。
二鬼子调试好角度,准备把一枚烟雾弹放进掷弹筒里,又犹豫着看向孟烦了。
“长官,这一半全打一个方向?”
磨磨蹭蹭的二鬼子让孟烦了几乎气极,他一把扯住对方领脖子看向不远处的战场。
“老子是要跟鬼子干仗的,你他娘的都打一个方向怎么干鬼子?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打,先紧着我们这边儿的人打。”
说完又向豆饼下令:“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穿衣服的把衣服都他娘地脱了,上刺刀,烟起了都跟老子冲!”
“脱衣服,烦啦哥,俺好不容易找见一件衣服?又脱了?”
“脱,你不知道要麻他们都没穿衣服,我们杀过去把我们当鬼子干了咋办?告诉兄弟们,看见穿衣服的就干,干错人了算我的!”
豆饼一听这命令,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重重嗯了一声就消失在林子里。
另一头,迷龙已经笃定自己要死在这该死的缅甸国了,一共五挺机枪,被炸坏了三挺,如今就剩下他跟徐牙子手里的机枪还在,又打退鬼子一波试探,迷龙利索地抱起机枪换了个地方,然后把脑袋埋进土里。
“徐牙子,等鬼子炮声停了,立刻给老子把机枪架上,不然你个瘪犊子乘早死啦死啦!”
迷龙朝着另一个坑的徐牙子大吼,还没等天上尖啸的炮弹飞来,就听到徐牙子一道尖厉的惨叫。
“排长,我的机枪枪管弯了,一颗烂弹炸里面儿了!”
迷龙闻声赶紧蹿了过去,原先徐牙子本来跟他一样,抱着机枪蜷缩起来,可这会儿两手因为抓住滚烫的枪管,虎口位置出现了一道惊心触目的烫伤,再看枪管,的确弯了一点儿。
徐牙子喘着粗气:“排长,我点子背,最后一颗子弹,是颗烂弹。”
他躺在弹坑里,面如死灰,眼如死灰。
“瘪犊子玩意儿,什么破枪!”迷龙大骂一声,然后也顾不上再管徐牙子,他已经听到了天上的炮弹正在朝他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