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旋转的是梦,
透过潮湿的钥匙孔,
插入生命的刺。
哭吧,哭吧!
他们念道。
乐吧,笑吧!
如果我认识你,
那一定是在
地的深渊,
未见光明那刻。”
买完书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是否因为“家”总是与归属联系在一起,身周依然是繁闹的街道,但心思已逐渐安静了下来。依然是向前走,却有了“回”的感受。等待着我的房间虽然空无一人,但它是家,不会评判我,只懂得接纳我。家,应该没有拒绝的功能。
“起码不会拒绝疲惫的人!”我喃喃自语,走上单元楼的阶梯,到了三楼转弯的家门口,拿出了钥匙。
可未等钥匙在钥匙孔里开始扭转,门就从里面开了。
“惊喜!”未见人,先闻其声。是我的母亲——可以进入我的家的人。
不知为何,有些失语,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当面见到我的母亲了。我用力地抱住她,塑料袋里的硬装书籍磕到了她的腰。
“妈妈怎么今天来看我了?”我问着,边换了拖鞋。留意到妈妈赤着脚,便从鞋柜拿了一双新的递给她。
“我想女儿了,你也好久没打视频给我们。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好好吃饭的,妈,你就别担心我了。”
“快去洗手!我买了菜,给你烧饭,都是你喜欢的菜。”
洗完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了一会儿,随后转开了视线。我在想,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是一年前。虽然一直有视频通话,但自从搬出来自己住后,也没能一直保持联系。
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闯入脑海——我的家是否接受每一个进入的人?它无条件接纳我,可如果是别人呢?只要有钥匙,或者有人能够直接闯入,我的家关于我的气息就会被侵入,甚至可能被洗劫一空。
我的家不拒绝我,也不拒绝任何人。
胡思乱想着,我起身帮妈妈收尾。把小菜端上桌子,这才发现母亲今天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都是我爱吃的菜。
心里感激,对妈妈也表达了感谢。两个人平平静静地坐下来吃饭。厨房的油烟味飘进餐厅,却被饭菜的香气融合、包裹、吞噬。
“宝贝,你爸爸很想你,我们打个视频给他,好不好?”
我没有沉默,也没有犹豫,忽略了心里的一些压力,说:“好。”
母亲拖着椅子坐到我身边,拨通父亲的号码,等待他接起视频。
等待他同频。
大概十秒后,视频被接通。画面从父亲坐下的姿态转向他的脸。
“恩光,我见到女儿了,我们吃了饭,她也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我接过母亲递来的手机:“爸,”我叫道,“你好吗?”
“是你想打给我,还是你妈妈的主意?”
心里像有一根被水浸湿的绳子在慢慢扭动。我尽可能堆砌微笑。
“爸,我一切都很好,希望你也都好。”
“哼!你不让我们操心,我们就会好!”父亲的脸开始凝结。
母亲连忙拿过手机,“恩光,宝贝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我们不要给她压力了。”
“宝贝、宝贝!天天‘宝贝’‘宝贝’!孩子都被叫废了。放着好好的深造机会不要,天天去混什么梦想,你看她像什么样子!我早就说过,不要叫‘宝贝’,不吉利!”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母亲勇气,在我的低头沉默中,她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宝贝,对不起。”母亲握住我的手,“妈妈多事了。”
“没关系,妈妈。”
“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给你已经沉重的生活再添重量。
我洗好碗,看见妈妈在摆弄矮柜上的唱片机。
“妈妈想听音乐吗?”
“要的!什么音乐我都要听!”
音乐缓缓流淌在空间里,填满、补充、驱散着心里的隔阂和未语出的……
我看着母亲闭上眼,沉浸在音乐中,挥舞着手臂。
死掉了……有什么不可见的物质死掉了。
我给母亲独处的空间,回到房间查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安婷:你在干嘛?还不回我!
我连忙打开对话框,往前翻找。
安婷:所以你去不去?我想去,但不想一个人去!
安婷:你想去吗?
安婷:我们高中群有个毕业生聚会,老师们都会回来。同学群里接龙,除了我们俩,其他人都会到场。那天我们估计会先聚餐,然后去唱K!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
余丽:我去。
安婷:太好了!!!爱你!
高中同学们,老师们。
看看也好。
只是,刚才父亲的话仍然影响着我的心情。
我一直认为父亲的态度和言论向来武断。拾荒老人的名字和我的小名相同,又有何不可?
高中聚会定在下周六。我心里琢磨着,是买件新衣服,还是穿已有的?
我打开卧室门,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唱片机已经放完了一面。
我和母亲依偎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她便告别离开。走之前,还塞给我一个红包。
而现在夜深人静,我即将奔往酒吧,唱响令我喜悦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