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年看着飘进来的花曼珠,太阳穴突突跳。
“你是不打算装了?”
花曼珠才不管,着急忙慌的坐到俞年对面,伸手就端起俞年面前的茶,一口闷进去。
俞年手一顿,那是她的杯子!
花曼珠喝了茶,又把杯子放到俞年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俞年也不想说话了,继续给她倒了一杯茶。
花曼珠也不回头,“后遗症弟弟,你快和你俞年姐说说你刚才和我说的。”
俞年也不看她身后,眼神怪异的盯着花曼珠。
花曼珠迟迟没听到颜恩迟的声音,回头,人呢?
俞年说:“小鬼!你是怎么来的?他得怎么来?”
花曼珠才后知后觉,那孩子怕是还在爬楼。尴尬的扯扯嘴角,慌张的情绪也平静了,看了一眼俞年,心想,害,自己着急个什么鬼,这个千年相弘,厉害着呢。
俞年似笑非笑:我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花曼珠:……
颜恩迟推开门,自然的坐到花曼珠身旁的矮凳上。也不等花曼珠开口,就把在楼下和花曼珠说的一五一十说了。
俞年看向花曼珠:她来了?
花曼珠:嗯,我确定是她。
俞年:来找你?
花曼珠:显然不是。
俞年:那来干嘛?
花曼珠无奈:不知道。
俞年:算了,最多不过是来抓你回去。
花曼珠惊讶:我又没犯事儿,抓我干嘛?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俞年:我是人吗?
花曼珠:这是可以这么理解的?
俞年挑眉:你想怎么理解?
花曼珠……
俞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应该是见鬼那个鬼。”
颜恩迟和花曼珠都好奇的看着俞年。
“很多年前……”
确实很多年前,那还是宋朝覆灭之后的元朝。
那时的俞年正好要去采摘西番茶,也就是现代说的四川边茶。她途径陕西,就看了一队送葬队伍。
俞年站在远处,耳朵里却清晰地听到哀乐里唱着“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歌声凄楚,重复的唱着。他们抬着一节完整的独木树干,放在一个较浅的坑穴中。俞年仔细看去,透过树干,看到了躺在树干里的一具仰卧的尸体,身边放了一些铜钱和陶器。这个就是现在的独木树葬。
“我当时听完唱词,看完下葬,正准备走,我就看到一个背着行囊的过路人,一身霉运,我想着,这人今天碰上了葬礼,怕是更要倒霉几天。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走到那群送丧队伍前,就突然一口气没上来,猝死了。猝死之后,我就看见他的魂化成了一个身穿红衣,满面春风鬼。嘴里碎碎念,仔细一听,说着话也是莫名其妙。说什么阳光正好,适合睡觉,还说什么天气不好,适合游玩。总之就很奇怪。”
花曼珠听完,就笑了,“我知道是什么了。”
花曼珠见俞年和颜恩迟看过来,开口,“这种鬼叫喜气鬼。都是由丧事中猝死的衰人所变,爱说莫名其妙的话。虽然看上去喜气洋洋,但是看到他的人,必死!”
一句话,让颜恩迟心里一荡。那他为什么?
俞年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花曼珠,就见花曼珠也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两人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孟婆救了颜恩迟!
花曼珠和俞年的面色晦涩起来,可是为什么呢?巧合?
俞年眼光突然又一亮,联想起昨天余百岁说的自杀案件,还有喜气鬼对颜恩迟说的“自杀”。俞年心中警铃大作。
“小鬼!”
花曼珠吓一跳,只因为俞年少见的真正开口叫她小鬼。
“啊?”
俞年神色认真,“那个凶手,应该是这个喜气鬼了!”
花曼珠也是神色一凜,联想了,一下,点头认可俞年。
颜恩迟没说话,也不知道这二位在打什么哑谜。
俞年:“得想个办法抓他!”
花曼珠挠头,“可这个鬼有点狡猾,这个鬼,别说抓了,我们阴差见过的都很少。”
俞年皱眉,“那也不能让它继续祸害人。”
颜恩迟小声的提议:“我听那个鬼说我学习好,他是不是喜欢学习好的?”
俞年和花曼珠异口同声:“不行!”
颜恩迟一愣,“我还什么都没说。”
俞年言辞严厉,“说什么都是不行。你本来就已经是他的目标了,我们该做的应该是保护你,不是让你去当诱饵。”
花曼珠也严肃起来,“不错!后遗症弟弟,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你的命只有一条,玩没了就真没了!我可不想带熟人去过奈何桥。”
花曼珠没说的是,颜恩迟,看样子,那位也不想在奈何桥上看到你。
颜恩迟不放弃,“可不是我,就是别人!至少,我遇到了他,还有姐姐和曼珠姐保护我,其他人怎么办呢?只能让他们去死?”
俞年和花曼珠,真的是是一样的沉默。
颜恩迟见二人不说话,语气也缓和下来,“姐姐忘了吗?我可以呼唤你,就像前几次一样。”
俞年说:“万一,前几次是意外呢?你怎么就确定,这次一定也有用?”
颜恩迟坚信他可以,“姐姐,我相信我们可以。我不是你留下的后遗症吗?”
花曼珠看着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二话不说,遁走了。
俞年和颜恩迟也没在意,还在互相试探。
颜恩迟见俞年还不点头,又说:“姐姐,今天,就今天,我找到可以呼唤你的方式,你是不是就同意?”
俞年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冒险,颜恩迟只有一个。
但她又觉得颜恩迟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她陷入了两难。
颜恩迟认真的问俞年:“姐姐,你仔细看看我,你眼睛里我有什么不一样?”
俞年:这是不是我之前问过的?
“帅。”
颜恩迟眼睛晶亮晶亮的,他觉得姐姐说话真好听。
“还有呢?”
“脾气很好。”
“还有吗?”
俞年语气平稳,“是我会想一直看的长相。”
颜恩迟有些不知所措,“什,什么?”听起来,怪让他心动的。
“会让我心疼的,想一直看着,不想你受伤。”
颜恩迟想:所以,只是心疼?
“所以,不是喜欢我?”
颜恩迟问出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俞年认真的回答:“不是。”
“嗯?”
“不是不喜欢,会喜欢。但是,颜恩迟,我要找的,不是我会喜欢的人。”
颜恩迟以为她是说这次的事情,但其实俞年说的是,她喜欢颜恩迟,但她不老不死,她想找一个能一直在一起的,或者,能送她去轮回的人。
颜恩迟收了收心神,“所以,姐姐,在你眼里,我和别人一样?比如,你看到我身上有天使的翅膀?或者,我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光晕?或者主角光环?”
俞年疑惑:“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颜恩迟脱口而出:“就比如,我总是看到姐姐手腕上的山茶花会发光。”
这话一出,奈何桥上弥漫的大雾一下子就散开了。
孟婆抬头看了看,笑着说,“已经找到钥匙了吗?”
俞年震惊的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颜恩迟也站起来,他弯腰抓住俞年的手腕,“就这个,山茶花。一直在发光。”
出乎意料的,俞年竟然看到了缠绕在她山茶花上,从颜恩迟心口蔓延出来的红线。这红线,她认识,可是之前她一直没有看到。而且,其他人的丝线,只是缠绕在他们的手腕上,并没有像这条一样,从颜恩迟心口蔓延出来,几乎要把山茶花覆盖。
俞年抬头震惊的看向颜恩迟,依然是看不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眼睛。但是,她看到了欢喜和缠绵。她听到了胸口里那颗沉寂了九百年的心脏,跳的很大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