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胭脂冢
子时的梆子声,像是被这场肆虐的暴雨扯碎了一般,稀稀落落地传进林清歌的耳中。她提着气死风灯,小心翼翼地踏入冷宫。那冷宫本就透着一股阴森之气,此刻在风雨的笼罩下,更显得鬼魅而凄凉。
刚一落脚,她便感觉绣鞋突然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林清歌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惨白的月光努力地穿透层层雨幕,洒落在地面上,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满地都是新翻的胭脂,那可不是寻常的胭脂,而是掺着人血的朱砂粉,从一个个残破的瓷罐里肆意漫出来,在积水里缓缓晕开,形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血溪,仿佛是大地被撕裂后流淌出的痛苦脉络。
“姑娘果然守信。”太后那阴森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幽幽飘出,钻进了林清歌的耳朵。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枯井井沿垂着的铁链上,挂满了婴孩的长命锁。每一把锁在风雨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而诡异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林清歌握紧袖中金针,运起气运之力,仔细看去,发现每把锁芯都嵌着半片龟甲,那些甲纹拼凑在一起,正是萧煜的生辰八字。
井底忽然亮起幽幽磷火,那绿莹莹的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映出太后褪去华服后的模样。她赤着双脚,静静地踏在堆积如山的医书上。林清歌定睛一看,那些书页竟然全是用人皮硝制而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封面上烫金的“陈氏毒经”四字,在磷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最上方摊开的那页,画着一个心口生海棠的女子,旁边朱红色的批注赫然是林清歌的生辰。
“哀家与你做个交易。”太后缓缓开口,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又充满诱惑。她指尖轻轻挑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狰狞的伤疤。林清歌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鸠羽煞,而是一个被利刃剜出的海棠形空洞,犹如一张扭曲的嘴,在无声地诉说着残忍的过往。“把你的心换给哀家,哀家便告诉你娘亲葬在何处。”太后继续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病态的渴望。
林清歌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倒退半步,后腰却抵上了冰凉的梧桐树干。就在这时,树皮突然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撕裂,缓缓裂开,露出里面封存着的琉璃棺。棺中女子的容貌竟与她别无二致,仿佛是她在镜中的倒影。女子心口绽放的海棠花蕊里,蜷缩着一只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凤凰,那凤凰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中)移魂引
狂风像是被这诡异的场景激怒了一般,骤然刮起,满树的枯叶在风中瞬间化作无数利刃,朝着林清歌呼啸袭来。她心中一紧,迅速旋身躲闪,身姿轻盈如同一只在风雨中翩翩起舞的蝴蝶。然而,就在这时,发间的九凤簪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邪恶的灵魂,竟活了过来。金凤的尖喙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她的太阳穴狠狠啄去。
千钧一发之际,袖中的黑龙玉佩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发出一阵强烈的嗡鸣声。紧接着,萧煜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地底钻了出来。他的身影在狂风中显得虚幻而又坚定,只见他伸出手,徒手捏碎了那支来势汹汹的发簪,动作干净利落,如同行云流水。
“老妖婆倒是心急。”影子萧煜的声音里带着金石相击的冷意,仿佛能将这狂风都冻结。他微微抬手,轻轻抚过梧桐树。刹那间,树根像是接到了某种神秘的指令,猛地从地下暴起,如同一双双狰狞的手臂,朝着太后的脖颈缠去。“二十年前你偷换婴孩时,可想过会有今日?”影子萧煜的声音在冷宫中回荡,充满了质问与愤怒。
林清歌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猛然抬头。她看见琉璃棺中的女子心口浮现出一块胎记,与她锁骨下的海棠印一模一样。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突然涌入她的脑海:产婆手中那闪着寒光的银剪、林夫人癫狂而扭曲的笑声、还有那被无情扔进枯井的襁褓……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你以为萧煜为何护着你?”太后在树根的缠绕中,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声大笑,那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厉。“他娘亲的魂魄就封在那株海棠里!每护你一次,那魂魄就要被天雷劈散一分!”太后的声音如同恶魔的诅咒,在冷宫中久久回荡。
仿佛是为了印证太后的话,惊雷应声而落,一道耀眼的电光瞬间划破夜空。在那电光的映照下,海棠树显出了它的真容——哪是什么琉璃棺,分明是一具钉满镇魂钉的青铜椁。萧煜的本体此刻正跪在椁前,七条冰冷的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鲜血顺着锁链缓缓流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片血泊。而锁链的尽头,拴着的正是林清歌腕间那根若有若无的气运金线,仿佛在诉说着两人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下)逆鳞劫
影子萧煜像是突然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控制了一般,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掐住林清歌的咽喉。龙鳞从他的皮下迅速翻涌而出,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一片片尖锐的利刃,刺痛着林清歌的肌肤。“既然你知道了,就把气运之力交出来。”影子萧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凶狠,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在索取灵魂。
在这濒死之际,林清歌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她还是努力地睁开双眼,朝着雷光闪烁的方向望去。她看见真正的萧煜在雷光中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此刻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神色。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发出清脆的叮当作响,仿佛是一首悲伤的挽歌。林清歌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他从来不是被林府控制,而是自愿将自己的命脉系在她身上,用这种自毁式的守护,默默地为她遮风挡雨。
“原来你怕这个。”林清歌忽然轻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与坦然。她不再挣扎,任由咽喉处的龙鳞割破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滴在气运金线上。那金线仿佛是被鲜血激活了一般,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朝着青铜椁猛扑而去。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棺盖炸裂开来,萧煜娘亲的魂魄化作一只璀璨的金凤,冲破云霄,消失在茫茫夜空中。而太后心口的黑洞,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开始疯狂地吞噬周遭的一切,狂风、暴雨、甚至是那阴森的冷宫,都在黑洞的吸力下摇摇欲坠。
影子萧煜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他的身形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即将消散在这天地之间。真正的萧煜拼尽全力挣脱了锁链,朝着林清歌扑来。然而,就在他触到她指尖的刹那,太后袖中突然射出一根骨针,如同闪电般穿透了他的心口。那针尾坠着的,正是林清婉的耳坠,在雷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嘲笑这世间的一切。
“游戏才刚刚开始。”太后随着黑洞渐渐消失,在最后一刻,将半块虎符抛进了枯井。井底顿时传来万马嘶鸣之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地下奔腾。林清歌伸出双手,抱住萧煜那逐渐下坠的身体,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就在这时,她看见他后颈浮现出与侏儒相同的双头蛇刺青,那刺青在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隐藏着一个关乎两国皇室的惊天秘密。
雨幕中忽然响起熟悉的猫叫,那声音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格外突兀。只见黑猫叼着染血的凤袍下摆缓缓走来。那衣料上绣着的,正是林清歌梦中反复出现的江南老宅——匾额上“陈府”二字正被火舌无情地舔舐,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悲惨往事,也预示着江南线即将揭开陈太医真正死因的神秘面纱,以及那虎符引出的前朝秘军和林清婉黑化后的献祭仪式,都将为这个充满阴谋与纠葛的故事,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