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现场

“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啊?”

李鄂并不认为王振会因为泄露信息的悔恨,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鬼一般的模样,那与王振现在的身份太不匹配了。

“我刚刚被张太皇太后狠狠训斥了一顿!”

“啊?”

李鄂被王振刚刚说的话狠狠地冲击了一下,正统二年这个时候张太皇太后还在世,她才是现在正垂帘听政的那个人。

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大明宫中,即便是朱祁镇的母亲孙太后,还有一个地位更高的婆婆要应付。

历史上,张太皇太后是在正统七年时去世的。可他竟然直到现在,还是通过王振,才想起了这位太皇太后也是够可以的。

“先不要说这个,你与殿下说的那个分析方法,我刚刚仔细用它仔细地想了一路,能泄密的就只有一个叫杨焕的锦衣卫百户。”

王振说到这里因为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叹了口气:“那人是杨士奇阁老的远房侄子,当年,他主要是因为这一点被先帝选为近卫的。

“先帝驾崩之后,他本可以升一个副千户,不在宫里护卫,那毕竟也挺辛苦的,可是他以报先帝恩义为理由继续护卫当今陛下。”

顺德公主这时候补充说:“杨百户在宫里办事十余年了,他的能力与人缘都不错,再过两三年陛下再大上几岁,他必然会升副千户。”

“我与殿下说那件事之时他正巧来找我,杨士奇杨阁老那时正好有一封信,让他来交给我,我与殿下在室内说的话他正巧能听到。”

“那他现在该在何处?”李鄂听到这里,自然而然问出来的这个问题,王振与顺德公主两个人都无法答出来。

而在这个情况之下,他们又必须先找到杨焕,才能从他那里,问出刚刚军夫围了真武庙的事件,是如何促成的在内的一系列问题。

可是,北京城内城外地区大人又多,杨焕即便不因为自己闯出了大祸就跑出了北京,他想躲在北京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李鄂现在想要找他出来,跟大海捞针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他们能对杨焕进行的行动非常的有限。

以大明现在的制度与王振有限的地位,他们不可能因为怀疑杨焕泄密导致了公主遇险,就大范围地缉捕他。

而且这样的事,以现在朴素的价值观为准绳,即便最后查出了杨焕本人是罪有应得,也不影响这样的缉捕本身让人寒心的力度。

“难办了啊!”

李鄂这个感慨,让顺德公主与王振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他们虽然都明白以杨焕是嫌疑人这个情况,指望李鄂能立刻想出办法找到杨焕近乎于天方夜谭,但是这也不影响她们心中的忧虑。

大明如果连皇帝身边的近卫都不能百分百忠于皇帝,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队东厂的的番子快马赶了过来,他们中所有人与马都因为赶路而大汗淋漓,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跑了不少地方。

那些人中领头的少年役长一见到王振,立刻勒住马头,在骏马人立而起状态中飞身下马,风一般地冲到了王振的面前跪地施礼。

“东厂役长门胜见过督主!”

“不必多礼,你们这是遇见什么事了?”

“杨焕百户在城北被杀了,与他一起被杀的人,还有六个蒙古商人,他们应该是在交易之时,被突然杀进来的敌人杀死的。”

“快带我去现场!”王振立刻做了决定,然后,他望向了顺德公主,“殿下您先回去,死人那么多的地方您就不必去了!”

顺德公主立刻点头,她平日再任性也还没有忘记,自己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任性,才能对得住自己的身份。

她毕竟是大明公主,也是太宗皇帝血脉。

王振这时对李鄂说:“那样的地方你应该敢与我一起过去吧?”

“当然。”李鄂望向顺德公主严肃地说,“我现在只怕死人的现场被无能的人破坏了,让一大批原本可以看出来的东西看不出了。”

“好小子啊!跟我走吧!”

“我要北镇抚司的袁百户他们与我同行。”

李鄂用脸上的笑容,做出了不容拒绝的表态。

“可以。”

王振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李鄂之所以会有这个提议,一是从个人的安全出发,他一个人再强战斗力也是有限的。

再有就是对袁彬那些北镇抚司锦衣卫义气,这样的事固然危险,却也是能立功的机会。

王振对这一点就更能理解了,他在像李鄂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个讲义气的人。

……

李鄂虽然对于现场的惨烈早就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那毕竟是有七个人被砍死的地方,可是,当他一到街角就差一点吐了出来。

现在这个时候,风比之前还要大了一些,他们距离现场还有二十米左右时,顺着风过来的血腥味就让人不容易忍受了。

李鄂闻着闻着就有了一种要吐的冲动,他连忙下了马,以防马前进时必然造成的颠簸感,让他把胃里还没消化的东西吐出来。

王振、袁彬、门胜等人也在这时纷纷下马,李鄂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边找个地方栓马,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二十米的距离不长,李鄂却走了足足有二十二步。不过即便如此他也算表现优异的,他的身后此时已经响起了呕吐声。

王振在这时候追了上来,他的右手拉住了李鄂的左肩,用不容他拒绝的语气说:“里边若有东厂的人,不一定认识你,我走前边!”

李鄂连忙点头。事情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即便是这样的地方,也必然要有人顶着压力,守在这里防止现场被人二次破坏。

不过,李鄂走着走着还是与王振失散了,因为,他开始根据现场的状态在脑海中,复原案件发生之时的情况了。

李鄂他们是从这间货仓一样的房间的正门走进来的,从正门这里的情况来看,死在这里的两个人是逃跑时被人砍死在这里的。

两个人全都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一个人的死因是被人斩断了左腿大腿腿流血而亡,一个人是摔倒时额头被桌子撞出了一个洞。

李鄂继续往前边走,看见了一个被人斩断了头的死者。

突然前方房间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惨叫。

李鄂立刻认了出来,那是王振的惨叫声。

他连忙随便抽起了一根木棍,快步走向了王振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