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堂下何人状告本宫”

“咚——”的传来一声巨响,上首的皇帝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道袍,直直栽倒了龙椅上!

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扶正自己那磕歪的莲花冠,看着下头那个信誓旦旦的独女,气得想打人:

他身为一国皇帝,是对治国理政没有兴趣,一心只想修仙问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独女有时过于混账,所以也从未想过立她为继承人、动摇国本……

他还不想成为他们老宋家倒数第二任皇帝啊~

堂下有部分知道内情的大臣们也都惊呆了——

原以为公主是来告状的,这是什么展开?

邹敬没忍住白胡子抖了抖:几个意思?釜底抽薪?

公主是不是觉得当上皇太女就没人再敢编排她了?

届时若有人上疏弹劾她,便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宫”的局面?

……

皇帝没忍住掐了个子午诀,来平复心绪:

“好了娆棠,别任性了!还当皇太女呢,你怎么不直接让寡人退位让贤?”

“你就算当上皇帝,诸位臣工也不会同意让你搞什么‘男子选秀’的,别胡闹了~”

听到“男子选秀”的宋娆棠额下滑下三根黑线,但还是立马嘟起嘴、环着胸、用脚跺着地,摆出一副作天作地的模样:

“我不!父皇,您今日要是不立我为皇太女,孩儿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哦?谁敢欺负我儿?”皇帝没忍住拍了一下龙案,一丝愠怒浮上心头——

俗话说得好,“庄稼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

虽然他这个女儿有诸多顽劣不堪,可也是他自小放在掌心娇养着长大的啊~

皇帝的女儿尚不能容人欺负,更何况是仙长的女儿……

“就是邹敬!”宋娆棠的指尖几乎戳到邹敬的鼻子上:

“儿臣近日看上一男子——他是舅舅军中的先锋官,可是身份略低了些,是个依附于邹府的乐籍逃奴;”

“邹敬说什么都不放,甚至还要挟孩儿去跟舅舅说——给他孙子安军功,否则他不会放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几乎所有人都知晓邹敬仗着身为帝师自恃清高,可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竟敢威胁公主、为自家谋福利到如此地步!

“老师,棠儿说的可是真的?”皇帝双目一沉,殿内立时气压都低了下来。

邹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汗涔涔而下:

宋娆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明明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与她公主的名声又有什么好处!

“请皇上明鉴!”邹敬挤出两滴老泪:“依公主的脾性,哪有人敢给她委屈受的啊?”

“那你说,本殿下方才说的,可有哪里不对?”宋娆棠扬起下巴,一脸不屑——

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这就是最高境界!

韦嶷的人是在她那,可身契是在邹敬那啊~

只要贱籍的根子一日不除,便可以一日说邹敬不“放人”……

有什么问题吗?

邹敬被宋娆棠气得直哆嗦,就算事实如此,可他们也是“合谋”,而非“他胁迫她”啊~

“皇上,您不能只听公主殿下的一面之词啊!”

“是公主殿下看上了那韦嶷,正好臣那不成器的孙儿也在队伍之中,公主才找到臣,提出这‘李代桃僵’之计……”

邹敬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宋娆棠从袖子里一股脑掏出一大摞书信,直接递给了龙案后的皇上……

这、这分明就是他们之间密谋的书信!

合着宋娆棠,一直是在耍阳谋啊,这还怎么玩?

皇帝一目十行地看完,愤怒地将那些书信兜头砸到他的脸上:

“邹敬,你还有何话好说?”

“寡人就说依照娆棠的脾性,看上谁直接抢了便是了,为何这遭还要大费周章的李代桃僵……原来全是受了你的蛊惑!”

“你这信笺之中全是怂恿、鼓吹之言,真不愧是‘太傅’啊~邪门歪道都能说得这般义正严词!”

宋娆棠:“……”她就当这是夸奖了吧~

“皇上!”邹敬毫不犹豫地开始咣咣磕头,抬起脸来,不由得老泪纵横,毫不犹豫地磕头认错:

“是老臣鬼迷心窍,一时猪油蒙了心!”

“可‘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圣上自小便深爱公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可老臣对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也是如此啊~”

“他没有老臣这般幸运的际遇,可以给圣上做师,一路平步青云……老臣只是想在皇上还念在咱们的师徒情分上,给他谋个未来啊~”

邹敬此言一出,方才还觉义愤填膺的诸位大臣们,此时却无不动容!

皇帝如此溺爱自己的女儿,又怎么能痛斥授业恩师的一片拳拳爱孙之心呢?

况且皇帝都能纵容自己女儿强抢民男、胡作非为,又有什么脸去双标自己的老师为孙子谋前程呢?

况且邹敬选择牺牲的,只是一个小小贱籍而已——

在他们这些权贵眼中,庶民都如蝼蚁,更何况是一个贱籍?

……

宋娆棠感受着周围的暗流涌动,瞧着似有人打算出列为邹敬说话,一声冷笑:

果然~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承认得到了利益?他们到死都是在维护自己的阶层啊……

瞧着有人跃跃欲试准备出列,宋娆棠斜晲着昨日见过的那人:

“对了父皇,儿臣昨日去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那官员一听,立马把脚给缩了回去——

公主这不就是明晃晃拿他与“同僚冶游”的事做威胁吗?

算了,还是别当这个出头鸟的好……

“哦~哪里?”明显已经消火的皇帝顺着她的话头问道。

“没哪里……”宋娆棠逡巡了那些噤若寒蝉、自觉理亏不敢再出列的大臣们一眼,心下冷哼:

谅他们也不敢再出来上蹿下跳~

“去了哪里不是重点。”

“重点是,儿臣发现邹敬这些年来,一直以‘帝师’的身份拉大旗作虎皮、狐假虎威,来为自己和家人谋取暴利;”

“他看似诲人不倦、与世无争,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以权谋私、大奸似忠的奸佞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