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踏上村口青石板时,晨雾尚未散尽。他望着熟悉的土坯房上残留的焦痕,眉头骤然拧紧——院墙上分明有官兵甲胄刮擦的痕迹,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气。
“张兄弟!“拐角处突然闪出个佝偻身影,正是村中最年长的王伯。老人布满茧子的手死死攥住张凡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精光,“你来的正好,那帮狗官昨日又来征粮,被咱村的老少爷们打跑了!“
张凡心头一震。他跟着王伯绕过磨盘,眼前景象让他 breath一滞:晒谷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名官兵,铠甲上布满焦黑的掌印与冰棱裂痕。几个半大孩子正用草绳捆缚俘虏,为首的少年腰间挂着个玉瓶,瓶口溢出七彩流光。
“这是你去年留下的淬体丹。“王伯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十数枚晶莹丹药,“你走后村里总遭官匪骚扰,老族长带着大伙按你教的法子,用后山灵泉浸泡草药,竟真炼出了能提升修为的丹药。“
远处传来铜锣声,张凡循声望去,只见村西头的李猎户正挥舞着泛着青光的柴刀,刀身缠着藤蔓般的灵气。他脚边躺着三头被放倒的官马,马背上的粮袋已被村民们搬进地窖。几个妇人蹲在井边,将丹药碾碎融入清水,受伤的村民喝过之后,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大人饶命!“被俘的百户长突然挣扎着爬过来,头盔歪斜露出惊恐的脸,“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贵村藏着修真高人......“
张凡沉默不语。他拾起地上一枚丹药,指尖传来熟悉的秘境能量波动。三个月前他离开时,不过留给村民几枚最普通的炼气丹,如今他们竟能改良配方,甚至将丹药与实战结合。这份创造力,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让他震撼。
“告诉你们县官。“张凡将丹药碾碎在掌心,七彩粉末随风飘向村外,“即日起,此村改名'磐石寨'。若再有人敢来劫掠,我让他有来无回。“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片晒谷场的空气都凝固了。村民们望着他身后若隐若现的能量傀儡虚影,眼中的敬畏化作坚定的光芒。
当夜,张凡在祠堂后的老槐树下挖出个木箱。箱中整齐码放着他早年炼制的失败品,如今却被村民们改良成了威力惊人的战药。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药瓶上,他忽然想起玉碑上那句“器由心生“——原来真正的炼器之道,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创造,而是点燃他人心中的火种。
次日清晨,张凡在村口竖起一块新碑。碑身未刻一字,却有无数细小的灵光脉络在表面流转。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碑上时,整个村庄的灵气突然沸腾起来,村民们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竟在不知不觉中又精进了一层。
而此刻的县衙内,县官正对着战报瑟瑟发抖。他颤抖的手指划过“磐石寨“三个字,耳边仿佛响起张凡那句平淡却令人胆寒的警告。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只浑身缭绕黑雾的信鸽正扑扇着翅膀飞向京城,爪间的密信上,赫然绘着张凡与七彩傀儡的画像。
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捏着密报的手青筋暴起。信鸽爪间的画像上,张凡负手而立,身后七彩傀儡的灵光几乎要穿透纸背。“小小村落竟敢抗粮弑官,还豢养修真傀儡?“他将奏报拍在龙案上,青铜烛台震得火苗乱晃,“传玄天门长老,朕要让这帮刁民知道,天威不可触犯!“
三日后,玄天门掌教清虚子带着三名元婴修士降临京城。皇帝在太和殿设宴,席间将张凡改良的丹药推到众人面前:“此药能短时间提升凡人修为,若能批量炼制...“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清虚子,“仙长若助朕平叛,秘方与炼器师皆可双手奉上。“
清虚子拈起丹药,九转回魂阵在掌心悄然展开。丹药表面的灵光纹路竟与玄天门失传的上古丹方隐隐呼应,他瞳孔微缩:“陛下放心,我等此去,定让磐石寨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磐石寨内张凡望着天空中凝聚的雷云,指尖在新立的石碑上轻轻划过。碑身的灵光脉络突然亮起,全村老少的气息通过石碑连成一体。王伯抱着新出炉的丹药赶来:“小张啊,咱这碑...咋跟活物似的?“
“这是用秘境能量构建的共生阵。“张凡望着村外黑压压的官军与半空悬浮的修仙者,嘴角扬起冷笑,“既然他们要战,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炼器之道,是让每个拿起武器的人都成为不可摧毁的壁垒。“
清虚子率先出手,飞剑化作惊天雷龙劈向村寨。张凡抬手间,七尊傀儡同时升空,时空傀儡的涟漪让雷龙凝固在半空,七彩傀儡扇动翅膀,将雷龙拆解成漫天星屑,每粒星屑都化作防御屏障。
“竖子敢尔!“玄天门另一位长老祭出招魂幡,无数阴魂咆哮着冲向村寨。张凡身后的石碑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村民们的身影在灵光中变得虚幻又凝实——李猎户的柴刀燃起青木神火,王伯挥出的药粉化作星辰锁链,连半大孩子投掷的石子都带着秘境灵石的威能。
清虚子的飞剑在夜空中划出血痕,他狂笑着将本命元婴注入剑中:“小小傀儡,也敢妄谈天道!“其余玄天门修士见状,纷纷燃烧精元,各色法宝化作流星暴雨般砸向磐石寨。张凡瞳孔微缩,七尊傀儡同时张开能量矩阵,时空涟漪将所有攻击定格在半空。七彩傀儡双翼轰鸣,九色灵光如鲸吞般席卷天地灵气,那些悬浮的法宝突然发出哀鸣,表面的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
“这不可能!“清虚子看着自己的飞剑失去光泽,体内真元如决堤之水涌入傀儡矩阵。他的白发瞬间灰白,皮肤以惊人的速度衰老,直到整个人瘫倒在尘埃中,才看清傀儡周身流转的秘境星图——那分明是上古炼器宗师以众生为器的至理。
“原来...所谓天道,不过是强者的枷锁。“清虚子望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血泪从浑浊的眼中滑落,“我玄天门执迷于掌控天地,却不知真正的炼器之道,是让万物自由生长...“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战鼓轰鸣。皇帝派来的镇远大将军勒马横刀,身后万名弓箭手挽弓如满月。“射杀乱党,一个不留!“将军的令旗重重挥下,箭矢如蝗般遮蔽月光,朝着失去修为的修仙者与村民攒射而去。
张凡浑身剧震,正要召唤傀儡防御,却发现七尊傀儡因过度吸收能量而濒临崩溃。时空傀儡的涟漪变得稀薄,七彩傀儡的双翼甚至开始出现裂痕。他只能张开双臂挡在众人身前,九色灵光在体表勉力撑起护盾,却在密集的箭雨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千钧一发之际,村口的石碑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张凡脚下的土地泛起灵光脉络,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村寨。箭矢触碰到灵光屏障的瞬间,竟被分解成点点星光,反过来在半空凝聚成璀璨的光盾。
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却见石碑上浮现出无数双手托举桥梁的图案。那些被吸干修为的玄天门修士,竟在灵光中缓缓站起身来,他们的伤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眼中重新泛起清明的神采。清虚子颤抖着抚摸石碑,苍老的面庞在灵光中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原来...这才是万器归宗的真谛...“
皇帝在远处的龙辇中握紧拳头,望着眼前违背常理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抬手按下龙辇扶手上的机关,暗格里缓缓升起一支刻满符文的箭矢——那是国师以千年寒铁铸造的弑仙箭。箭尖指向张凡的瞬间,整片天地的灵气突然剧烈震荡,彩虹桥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将所有人笼罩在九色光晕之中。
皇帝的弑仙箭撕裂空气,符文在箭身燃烧出幽蓝鬼火。张凡瞳孔骤缩,却见时空傀儡突然瞬移至半空,银灰色涟漪将箭矢禁锢在距他咽喉三寸处。七彩傀儡双翼狂震,九色灵光形成漩涡,竟将弑仙箭的能量一丝丝剥离,化作精纯灵气注入下方的玄天门修士体内。
“这箭...在喂养我们?“清虚子看着自己干瘪的手掌重新充盈,断裂的经脉被灵气重塑,眼中泛起狂喜。其余修士亦是如此,他们的修为以惊人速度恢复,甚至突破了原先的桎梏。一名元婴修士长啸着祭出法宝,被吸干的飞剑重新焕发光芒,竟是进阶成了半步仙器。
张凡望着远去的传送光芒,掌心的能量结晶微微发烫。他转身看向重新凝聚的七彩傀儡,发现它们的能量矩阵中竟多出了弑仙箭的符文碎片。村口石碑的灵光愈发璀璨,无数细小的能量纽带将村民、修士、傀儡连成一体。
清虚子的飞剑穿透龙辇帘幕的瞬间,心底突然泛起刺骨寒意。他想起三日前皇帝在太和殿设宴时,那杯递到手中的百年灵酒——酒中分明混着能压制神识的寒鸦草。原来从始至终,皇帝都在防备着他们这些修仙者,甚至故意放任他们与张凡为敌,好借张凡之手削弱玄天门的力量。
龙辇内空无一人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陛下,您的箭,射错了人。“他的声音沙哑如裂帛,白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周身气势因愤怒而暴涨,竟真的触碰到了化神期的门槛。玄天门修士们的攻势愈发凌厉,镇远大将军的刀光在元婴修士的法宝下如同孩童玩闹,盔甲碎裂的脆响中,神魂被拘入法宝的惨叫惊起寒鸦无数。
皇帝的防御阵法在修士们的合击下如薄纸般破碎。当清虚子的飞剑即将斩中龙椅时,传送符的灵光骤然亮起。皇帝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阴鸷的笑声裹挟着森然杀意:“张凡,玄天门,你们不过是朕棋盘上的棋子。待国师炼成弑神箭,这天下终将姓赵!“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看一群必死的蝼蚁,“朕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乱世中挣扎几时。“
传送的灵光消失后,龙辇内只余半幅染血的龙袍。清虚子捏碎手中布料,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地,在月光下绽开如妖异的红莲。他抬头望向张凡,眼中的狂热褪尽,只剩下冷冽的清醒:“现在,我们该谈谈如何对付那位把天下人都当棋子的帝王了。“
“张凡阁下,“清虚子单膝跪地,眼中再无傲慢,“玄天门愿追随您,在这天地间架起真正的自由之桥。“他身后的修士纷纷效仿,法宝齐指苍穹,竟是要以宗门之力加固彩虹桥的根基。
当夜,磐石寨的上空浮现出九色星图。张凡抚摸着石碑上新出现的纹路——那是无数光点汇聚成的人形桥梁。他知道,皇帝的反扑不会停止,但此刻民心与修士的力量已经交融,正如玉碑所启示的:真正的炼器之道,是让每个灵魂都成为照亮黑暗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