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锈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CX-7药剂在血管中奔涌,像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机械义肢的电路发出刺耳的嗡鸣。他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每一根神经都在抗拒大脑的指令——这具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撕裂重组。
江见灯的脸在晃动的手电筒光晕中忽明忽暗。她撕开衬衫为他包扎伤口,腕间蜈蚣疤痕蹭过他锁骨,触感滚烫:“撑住,出口在通风管道尽头。”
子弹击穿铁柜的爆响震得耳膜生疼。黑衣人正用切割机破开暗门,火花如毒蛇吐信般舔舐着潮湿的空气。陈锈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药剂的金属味在口腔炸开:“你……早知道这药会要我的命?”
“不。”她拽着他钻进通风管道,嗓音嘶哑,“但这是唯一能对抗他们的武器。”
管道内壁结满蛛网,陈锈的机械义肢卡在锈蚀的接缝处。江见灯突然翻身压住他,唇几乎贴着他耳垂:“别动。”
黑衣人军靴的震动从下方传来,手电筒光束扫过她垂落的发丝。陈锈的呼吸凝滞——她的睫毛上沾着福尔马林液,折射出细碎的蓝光,像极了当年实验室爆炸时飞溅的化学试剂。
“你母亲的信……”他压低声音,喉结擦过她冰凉的鼻尖,“CX-7是基因武器?”
江见灯没回答,却将一管淡蓝色液体塞进他掌心。那是从母亲暗格里找到的最后一份样本,标签上潦草地写着:“逆转录酶,剂量致死。”
通风管道突然剧烈震颤。黑衣人发现了他们的位置,子弹穿透铁皮,在陈锈腰侧撕开一道血口。江见灯拽着他向前爬行,指甲抠进生锈的钢板:“父亲用CX-7控制境外势力,他们需要活体宿主……”
陈锈的视野开始泛红。药剂在改造他的视网膜,原本模糊的管道结构突然清晰如全息投影——他甚至能看见江见灯后颈细小的痣,和她握枪时颤抖的指节。
出口近在咫尺,暴雨声震耳欲聋。江见灯踹开防护网,却被陈锈猛地按倒在地。一发子弹擦着她发髻飞过,击碎身后锈蚀的管道。福尔马林液如瀑布倾泻,将两人冲下三层楼高的废墟。
陈锈在坠落瞬间用义肢护住她后脑。钢筋穿透机械关节,液压油混着血喷溅在江见灯脸上。她摸到他心口狂跳的脉搏——那不是人类应有的频率。
“你的心脏……”
“在爆炸那年就该停了。”他扯断外露的电线,蓝紫色电弧在指尖跳跃,“现在靠的是军用起搏器。”
黑衣人包围圈正在收紧。陈锈突然抢过逆转录酶扎进颈动脉,药液推入的刹那,整条机械臂爆出刺目电光。江见灯看见他瞳孔收缩成竖线,皮肤下浮现蛛网状的蓝纹——那是CX-7与军用义体正在融合。
“走!”他单手提起她甩向围墙缺口。
接下来的三分钟,江见灯此生难忘。
陈锈像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义肢迸发的电弧将雨幕劈成碎片。第一个黑衣人被拧断脖子时,她正在翻找母亲藏在石缝中的U盘。第二个的惨叫混着骨裂声响起时,她终于读取到加密文件——江父与境外组织的全息会议记录,日期标注着“2023.7.7”。
“……陈锈是完美的宿主体。”父亲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等CX-7完成神经融合,就能批量生产超级士兵……”
暴雨冲刷着血迹,陈锈跪在废墟中央,机械义肢插进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胸腔。他的左眼完全变成幽蓝色,转头看向江见灯时,嘴角扯出非人的弧度:“你说要烧了江家?”
她举起U盘,任雨水冲掉脸上的血污:“连灰都不剩。”
爆破引线点燃的瞬间,陈锈抱住她滚进防空洞。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江家老宅化作冲天火柱,三十年的罪恶在烈焰中扭曲成灰。江见灯蜷在他怀里,听见机械心脏的嗡鸣逐渐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为什么选我?”他忽然问,指尖抚过她腕间疤痕。
火光映亮她含泪的笑:“六年前我锁门时,你本可以自己逃。”
记忆如拼图归位。爆炸前三十秒,陈锈其实破解了安全锁。但他转身冲向昏迷的江母,任由火焰吞没逃生通道。
瓦砾砸落的轰鸣中,他们交换了一个混着血与硝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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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锈骨灯”美术馆开业当天,上千只机械蝴蝶在穹顶盘旋。江见灯一袭黑裙站在玻璃幕墙前,腕间疤痕上纹了枝鎏金玫瑰。记者追问设计灵感,她望向展厅中央的钢铁雕塑——那是用陈锈报废的义肢熔铸的,形似交缠的荆棘与灯芯。
后台突然传来骚动。陈锈扯开领带闯进镜头,右眼罩着黑色眼罩,露出的左瞳仍泛着淡淡蓝光。他当众将江见灯拦腰抱起,机械义肢擦过她小腿时,触发藏在裙摆里的微型爆破装置。
彩带与玫瑰花瓣漫天飞舞。江见灯揪着他耳朵低吼:“这是高定礼服!”
“赔你。”他咬开衬衫纽扣,锁骨下方新纹的图案赫然是她的唇印,“用一辈子。”
夜幕降临时,两人溜上天台。陈锈从义肢暗格摸出锈迹斑斑的齿轮,红绳早已褪成粉色:“当年你说赴汤蹈火……”
江见灯将一枚戒指套上他机械手指。戒圈刻着CX-7的分子式,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现在换我承诺。”
远处传来旧城区改造的爆破声,新生代的建筑正从废墟中拔地而起。陈锈低头吻她伤疤时,机械心脏的嗡鸣惊起一群白鸽。它们掠过美术馆的玻璃穹顶,羽翼上沾着星火,仿佛散落人间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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