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滂沱,林夏和陆云深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林夏怀中的木箱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里面镜片碰撞的轻响。
“还有多远?“林夏抹去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
陆云深借着闪电的光亮查看地图:“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青云观。“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陆云深苍白的脸色。他额头上的纱布已经被雨水浸透,渗出淡淡的红色。林夏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
“你该休息一下,“她拉住陆云深的袖子,“伤口又流血了。“
陆云深摇摇头:“不能停。日本人很快就会发现密道。“
话音刚落,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追兵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跑!“
林夏抓起陆云深的手,拼命往山上冲去。雨水模糊了视线,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但她感觉不到疼痛。母亲的嘱托在耳边回响,木箱里的碎片可能是拯救两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终于,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雨幕中。门匾上的“青云观“三个字已经斑驳不清,观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
“有人吗?“林夏拍打着门环,声音淹没在雷声中。
吱呀一声,门缝里探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个瘦小的老道士,眼睛却亮得惊人。
“静虚道长?“陆云深上前一步,“林家夫人让我们来找您。“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林夏怀中的木箱上,脸色骤变:“快进来!“
他一把将两人拉进门内,迅速闩上门栓。几乎同时,山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
“跟我来。“
静虚道长领着两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院一间隐蔽的厢房。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墙上挂满了古怪的符咒和星图。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一面残缺的古镜,形状与林夏带来的碎片极为相似。
“把箱子给我。“老道士伸出手。
林夏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静虚道长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三块镜片,小心翼翼地拼在桌上的残镜上。
惊人的是,那些碎片竟然自动吸附上去,严丝合缝。原本残缺的镜面现在只缺最后一块碎片,就能恢复完整。
“这是......“林夏惊讶地睁大眼睛。
“主镜,“静虚道长叹息道,“连接两界的关键。十八年前被日本人打碎,林夫人冒死抢回了大部分碎片。“
陆云深突然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老道士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急忙扶他坐下,从药柜取出金疮药。
“你们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包扎时,静虚道长突然问道。
林夏点点头:“我们通过一面仿制的铜镜穿越过来。“
“难怪,“老道士若有所思,“肉身穿越会导致时空紊乱,所以日本人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他指了指补好的主镜,“现在只缺最后一块碎片,就能重启两界通道。“
“最后一块在哪?“林夏急切地问。
静虚道长的表情变得凝重:“在日本人手里。他们把它藏在城内的军部大楼,由山本亲自看守。“
陆云深猛地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别急,“老道士按住他,“军部守卫森严,硬闯是送死。“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套道袍,“明天是中元节,日本人允许我们进城做法事。这是你们的机会。“
林夏接过道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长,如果我们集齐所有碎片,是不是就能自由穿梭两界了?“
“理论上是,“静虚道长捋了捋胡须,“但主镜每次开启都需要强大的能量。民国二十五年和你们的2023年正好处于一个甲子轮回的对应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走到窗前,雨已经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天亮后,我们就出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最后一块碎片必须拿到。否则两个世界都会陷入混乱。“
林夏望向桌上的主镜,恍惚间似乎看到镜中闪过母亲的身影。她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成功。
......
正午时分,三人混在道士队伍中顺利进城。城内戒备森严,到处是日本兵和便衣特务。静虚道长低声嘱咐:“军部大楼在后街,法事结束后我会制造混乱,你们趁机潜入。“
法事在城中心的广场举行。林夏穿着宽大的道袍,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当仪式进行到一半时,静虚道长突然高声念咒,手中的符纸无火自燃,引得围观群众一阵惊呼。
“就是现在!“陆云深拉住林夏的手,两人悄悄溜出队伍。
军部大楼是栋西式建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两人绕到后墙,发现一扇半开的窗户。
“我先进去。“陆云深敏捷地翻上窗台,伸手拉林夏。
楼内昏暗潮湿,走廊尽头有间办公室亮着灯。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听到里面传来日语对话。
“山本大佐,这块碎片真的有那么神奇?“
“八嘎!这是帝国最重要的宝物!有了它,我们就能派兵到那个世界,占领那片富饶的土地!“
林夏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日本人的野心不止于此,他们想利用镜子入侵现代世界!
陆云深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从正门吸引注意力,让林夏从窗户潜入。林夏点点头,悄悄绕到办公室窗外。
“什么人!“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林夏从窗缝看到陆云深被两个日本兵按在地上,一个佩着军刀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山本——冷笑着走过来。
“又一个小偷想偷我的宝贝?“山本用生硬的中文说,“带下去,严加审问!“
林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山本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盒,上面贴着封条。直觉告诉她,最后一块碎片就在里面。
等士兵押着陆云深离开后,林夏轻轻撬开窗户跳了进去。山本正在打电话,背对着她。她屏住呼吸,慢慢接近桌子......
“站住!“
山本突然转身,手枪直指林夏的额头。原来他早就从窗户的倒影中发现了她!
“林家的小贱人,“山本狞笑着,“我等你多时了。“
林夏的心跳如鼓,但想到陆云深和母亲,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拿不到完整的镜子,静虚道长已经带着主镜离开了。“
“撒谎!“山本怒吼,“没有最后一块碎片,主镜就是废物!“他晃了晃手中的金属盒,“想要吗?跪下来求我啊!“
林夏咬紧牙关,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她灵机一动,假装腿软跪地,实则悄悄调整角度,让阳光从窗外射入,反射到山本的眼睛上。
“啊!“山本被强光一晃,下意识闭眼。
林夏趁机扑上去抢夺金属盒。两人扭打间,盒子掉在地上,封条断裂,一块晶莹的镜片滚了出来。
山本暴怒,举枪就要射击。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撞开,陆云深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一个飞扑将山本撞倒。
“快走!“他冲林夏大喊。
林夏抓起镜片,却看到山本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陆云深的后背。
“不!“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山本。枪声与碎裂声同时响起,山本惨叫着倒地,陆云深趁机夺过手枪。
“走!援兵马上就到!“
两人跌跌撞撞地逃出军部大楼,身后警报声响彻全城。静虚道长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见到他们立刻带人接应。
“拿到了吗?“老道士急切地问。
林夏摊开手掌,最后一块碎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静虚道长大喜:“快回青云观!日本人很快就会搜山!“
......
黄昏时分,三人回到道观。静虚道长将最后一块碎片拼上主镜,完整的镜面顿时泛起奇异的光华,整个房间都被映照得如梦似幻。
“时间不多了,“老道士催促道,“必须在日落前启动主镜。“
林夏却犹豫了:“陆云深,你的伤......“
“我没事,“陆云深勉强笑笑,“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静虚道长摇头:“不行,主镜开启后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你们必须一起走。“
他让两人站在镜前,开始念诵咒语。镜面渐渐泛起涟漪,一个漩涡缓缓形成。
“记住,“老道士最后叮嘱,“回去后立刻毁掉仿制镜,否则日本人可能会通过它找到通道。“
林夏突然想到什么:“道长,我妈妈......“
“林夫人自有她的使命,“静虚道长神秘地说,“缘分未尽,终会再见。“
漩涡越来越大,强大的吸力将两人拉向镜面。最后一刻,林夏看到静虚道长微笑着向他们挥手告别,然后眼前一黑,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袭来。
当林夏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地板上,陆云深就倒在身旁。窗外,2023年的阳光温暖地照进来,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桌上静静躺着的那面完整的主镜,和她手中紧握的民国时期的发簪,都在提醒她,那段经历真实存在。
陆云深挣扎着坐起来,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虽然冒险告一段落,但关于镜中世界的秘密,还有更多等待探索。而林夏也终于明白,无论相隔多少时空,母爱永远是最强大的纽带,终将指引她们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