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不透

机灵的李轩瞬间心领神会,脚步轻快地疾奔至院门口。他轻轻推开院门,动作优雅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朝着院外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周倩云一时间大脑仿若陷入空白,整个人都有些懵,完全回不过神来。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置信,这个身处岭西小镇毫不起眼的教书先生,竟然如此毫不留情地要将他们赶走?在她的认知里,哪怕是在繁华热闹、权贵云集的京都,她也从未遭遇过这般待遇。此刻,仿佛她一直以来仰仗的身份与地位,在此刻通通失去了效力,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如潮水般翻涌而起。

端着托盘的婢女见状,顿时柳眉倒竖,脸色瞬间变得如寒霜般冰冷,忍不住怒斥道:“大胆酸儒,你可晓得我家小姐是何等身份?竟敢如此无礼?”

吕逸仿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端着茶盏,自顾自地轻啜着茶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朝婢女扫去一下。

“你……”婢女气得浑身发抖,还欲再骂,周倩云赶忙出声制止:“住口……”

听到主子发话,婢女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乖乖闭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周倩云目光投向吕逸,见他态度坚定如磐石,毫无回旋余地,便也不再强求。她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失落:“打扰了。”说罢,便领着弟弟,带着一众下人转身离去。

路过李轩身旁时,周承安忍不住鼻子一哼,阴阳怪气道:“哼,乡巴佬,架子倒是摆得挺大。”

李轩眼神陡然一凝,紧接着缓缓抬起头,眼眸之中刹那间闪过一抹莹白的光芒,宛如流星划过夜空。

“小轩,送客。”吕逸那平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悠悠传来,李轩眼眸深处那一抹莹白瞬间隐匿不见。他微微侧身,伸手示意:“请。”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周倩云不禁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身上。她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抹讶异之色,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众不同、极为精纯的气机,在这个少年身上悄然流转。可当她再次定睛看去时,少年又恢复成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周家姐弟离开后,李轩快步回到吕逸身边,小脸满是不悦之色。

吕逸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调笑道:“怎么啦?就这么不开心呀?”

李轩也不藏着掖着,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这般轻视先生,弟子实在看不惯他们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姿态。”

吕逸轻笑一声,拿起茶壶,为李轩斟了一杯茶,说道:“先喝口茶,消消气。”

李轩双手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看着吕逸那一脸淡然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先生难道就不生气吗?”

吕逸微微一愣,旋即展颜笑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周小姐自始至终都还算有礼有节,以他们那样的身份地位来说,已经实属难得。”

李轩却满脸不忿,嘟囔道:“她表面上看似有礼,可实际上压根就没问过先生您愿不愿意收下她弟弟,就好像您收下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在我看来,她这态度比她弟弟还要叫人来气。”

吕逸看着李轩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小轩呐,你得想想,她从小到大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处在她那个位置,还能不能以平常心去对待那些地位远不如你的人呢?”

李轩闻言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吕逸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圣贤曾说:推己及人,反求诸己。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非用来指责他人的。”

听着吕逸的谆谆教诲,李轩不禁陷入了沉思。

吕逸见状,欣慰地点了点头:“当然啦,先生也不是说她的做法就是正确的,只是想告诉你,别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扰乱了自己的心境。”

李轩思索片刻,不禁频频点头。他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多谢先生教诲,弟子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来,把棋盘拿过来,咱们下一盘棋。”

“好嘞,先生稍等,我这就去拿。”

另一边,周倩云领着周承安回到了周宅。一路上,周倩云都显得有些神情恍惚。

她可以万分笃定,刚才在那个少年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一股精纯无比的气机。这种气机,唯有内功修行达到相当境界的人,才有可能拥有。

然而,天下武夫之间存在着一个共识:武夫境界共分九品,下三品着重锤炼皮肉骨血,强化自身气血。唯有踏入中三品,才能够练出内家真气。而且,无一例外,十五岁以下的习武之人,从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练出内家真气。这是因为真气的凝练,需以气血为基础进行炼化,所谓“炼精化气”便是这个道理。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气血尚未充盈,根本不具备凝练真气的条件。除非是那种天生体魄超凡的绝世天骄,否则常人绝无可能在十五岁之前凝练出真气。

既然如此,那刚才那个少年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小小的岭西镇,竟能诞生一位如此天赋异禀的天生武体绝世天才?

“弟子已然如此,那作为先生的那位又当如何?”周倩云不禁联想到那位吕先生。

从外表看,她实在瞧不出这位吕先生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就如同那个少年,在未显露出气机之时,她同样察觉不出任何异样。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习武之人,但凡达到凝聚真气的境界,少说也得经过多年的刻苦修炼。这类人,无论他们如何刻意隐藏,身上总归会留下一些所练武功的痕迹。比如修炼外门功夫的,到了一定程度,必定会神庭饱满,气息彪悍。又或是剑客、刀客,或多或少也会在言行举止间透露出一些独特的气质。

可这位吕先生和那位少年,从始至终展现出来的气质,完完全全就是地地道道的读书人。顶多就是比寻常读书人多了几分不凡的气度罢了,实在是难以看出身上有练武的迹象。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解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传说中,武夫练功一旦超脱一品境界之后,全身的气象便会返璞归真,外表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但要说那位吕先生和那少年是超脱一品境界的超凡人物,周倩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