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红与敖沄澈结伴离开蓬莱,朝着昆仑主口中消失的仙界老人府邸而去,行去百里,都快抵达目的地了,鹿红还没有从失神中缓过来,敖沄澈很是清楚她为何会是这般,故一路上没刻意找话。
直到两人在仙界忘忧洞天停住脚步。
敖沄澈先开了口:“忘忧洞天,听闻这一府邸内的忘忧仙,与雏艳主同辈自处呢。”
鹿红忘了眼紫木色的牌匾,“嗯。”情绪不佳。
“你说,这么一个掌管忧愁的仙人,会跟什么样的罪犯结怨呢?”
在反复摩挲了一万零八十六次袖口后,鹿红深深呼气,“嗯。”
敖沄澈从侧面端详着鹿红神情,她眼神空洞涣散,明显一个字都没认真听,更别提有没有听进去了,他也不气不恼,清照镜对于鹿红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在她不知自己出自鹿神族时,就把清照镜看得比命还重要,遑论她现下已知,清照镜是她血亲家族的传物?
然,如今再怎么沮丧也无用啊。
盯了一会儿,黑袍子姑娘小脸粉嫩,嘟着嘴,他居然动了私心。
或是玩笑、或是为缓解气氛,亦或者是他在借着玩笑试探真心,敖沄澈微微抿唇。
“那你是不是心悦我啊?”
鹿红垂头丧气,依旧没好好听,跟傀儡似的回答:“嗯。”
不过须臾,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的什么?”
“你说,这么一个掌管忧愁的仙人,会跟什么样的罪犯结怨呢?”
鹿红皱眉,思索着,“不是这句!”
“忘忧洞天,听闻这一府邸内的忘忧仙,与雏艳主同辈自处呢。”
鹿红眉头加深,“也不是这句啊!”
敖沄澈挑眉,眼神极度真诚,“那是哪句?”
鹿红叉腰,踮起脚尖凑到敖沄澈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你少装蒜!刚刚明明问的是我是不是心悦你!”她脸颊泛起薄红,却强装凶巴巴的样子,“你总是这般故意逗我有没有意思啊!”
敖沄澈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他无辜耸肩,干脆装傻装到底:“哦?我怎么不记得了?许是来的路上风雪太大,你耳朵出问题了吧?还是你早就想同我告白,只是你之前不敢,现在想以这种状态表达心意?我都懂,我不怪你,毕竟我的美貌赫赫有名,你心悦我也很正常。”
语罢,他侧身推开忘忧洞天的朱漆大门,没有再跟鹿红延续话题。
斑驳树影下红透的耳根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此生能听着一个“嗯”字,于他来说,也了却了颇多不能明言的愿。
哪怕是“趁人之危”,诱骗她答出来的“嗯”,那又何妨?
“那你是不是心悦我啊?”
“嗯。”
一股淡淡的七散香甜腻气息混着烧灼后的炭灰味沿着门缝飘了出来,令他神游的思绪立刻紧绷。
“先查案吧,红司使,再耽搁下去,半月之期可就真的不够了。”
鹿红哼了一声,虽仍有些气鼓鼓,却也知道正事要紧,跟着他走进府邸,暗道这事没完,等查明了古怪案子,她是一定要找他讨个“说法”的。
院内的奇花异草都枯萎了大半,石桌上还放着半盏未凉的仙茶,茶杯子旁还放着研磨碎掉的胭脂花蕊。
这玩意儿她岂会看不出来?若没有这胭脂花蕊,七散香的味道不会掺杂血花气息。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花瓣,眉头紧锁:“忘忧仙失踪前,还在调配七散香?还是他有收集胭脂花蕊的怪癖啊?”
敖沄澈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行字:“七散香根动,业池之水溢,昆仑旧账清,众生尽无心。”
他摩挲着纸条边缘,眼神沉了沉:“看来这案子,牵扯的远不止失踪仙长那么简单。”
鹿红接过纸条,逐字念出,眉头越锁越紧:“业池、七散香、昆仑旧账……这些词串在一起,总觉得像个巨大的网。最奇怪的就是这‘众生尽无心’,啥意思啊?众生一起去死吗?”她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彻底枯萎的忘忧草上,“忘忧仙掌管忧愁,按理说心境该最是平和,怎么会碰七散香这种东西?”
“有些时候,身在其位,做事就身不由己了。”他语气夹杂惋惜与忧伤,像是在说忘忧仙,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鹿红闻言愣了一秒,“先别感慨了,府里其他人呢?不能都跟着忘忧仙消失了吧?”
鹿红话音刚落,敖沄澈的目光扫过西侧厢房半掩的木门,他指尖抵住嘴唇,示意她噤声。
两人蹑足走近,推开门时,一股陈腐的灰尘扑面而来,角落里缩着个抱着旧棉絮的小仙侍,看见他们进来,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们不是坏人,是来查忘忧仙失踪的事。”鹿红放柔声音,率先朝他走去。
应该是因为鹿红长相实在呆萌,看起来便不像坏人的缘故。
小仙侍望着她的脸,渐渐停止了哆嗦。
“府里……有鬼……你们,小心。”
“啊?”鹿红冲上去,一把捂住小仙侍的额头。
小仙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又开始哆嗦。
“看他样子,是惊吓过度,你稍微离他远一点儿,不要凑那么近。”敖沄澈提醒着。
“哦。”鹿红后退两步,站回敖沄澈身侧,嘟囔道:“他脑子是不是被吓坏掉啦?能在忘忧洞天的小家伙,已是仙位呀,他方才说‘府里有鬼’,是怕鬼的样子,一个仙侍,怕鬼做什么?”
“就是有鬼……我都看到了。”
“你都看到什么了?”鹿红很纳闷。
小仙侍咬唇,“我没有撒谎!”
“行,没有撒谎,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看见的鬼,是什么样子的吗?”
“鬼是没有样子的!”小仙侍回答斩钉截铁,尽管语调依然在颤抖。
“鬼有样子啊,你没有去过洞渊冥府吗?”鹿红耐心地给小仙侍普及知识,“洞渊的鬼,都是有形状、有样子的,洞渊掌管万物灵魂,洞渊的鬼有样子,其他地方的就会有,除非啊……你看到的不是鬼。”
“不是鬼?是什么?”小仙侍面露惊惧,仿佛过往场景浮现眼前。
“当然是……”鹿红故意停顿,她嘿嘿一笑,提高音量:“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啊——”房间内瞬间响起小仙侍尖锐刺耳的惊呼声,快要冲破人的耳膜。
敖沄澈抬起折扇给了她头顶一击,“无德老人,恶趣味到吓唬一个孩子。”
“你妹呀!疼死我了!你才是老人!我刚长大多久啊,怎么就老了?!”
“我妹?我哪儿有妹啊?”
“玉华昙不是你妹吗?你妹都替你去当神职水官了,在你这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