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侍望着面前拌嘴的俩人,歪了歪脑袋。
敖沄澈半蹲下身子,他眼睛含笑,摸了摸小仙侍的头,声音放得极柔:“别怕,慢慢说。那团‘不是鬼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这场景落在鹿红眼中,她略显失落地垂下眼帘。
嗯,她就知道,敖沄澈的眼睛,只要微眯起来啊,不管看谁都是一副极为深情的样子,好似在心里苦苦爱了你几百年,可由于各种原因没法说出来,嘴说不出来的,全在那双眼眸里啦。
“那你是不是心悦我啊?”
鹿红心乱如麻,她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提醒自己不要分心。
小仙侍攥紧旧棉絮,指节泛白,“三天前……忘忧仙大人正在调香,突然有团黑气从窗缝钻进来,裹住了他!黑气里有双红得像血的眼睛,我躲在屏风后,眼睁睁看着大人融入那团黑气……桌上的胭脂花蕊还洒了半碟,茶都没凉透……”
鹿红摸了摸下巴:“红色眼睛?黑气?那黑气是人的形状吗?”
小仙侍果断摇头,“就是一大团黑色的气,像是雾一般,不成人形的。”
“黑气把忘忧仙吞没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吗?”
“没有!”小仙侍一阵后怕,“我当时是有感觉的,它应该发现我了,气雾朝着我这边移动了一段,但很快就游走了,似乎不打算杀我……”
“这就奇了,什么样的家伙,再犯下恶事后,还能容忍旁观他犯案的小孩儿活着?”
敖沄澈侧眼望鹿红,“可能它的目标只有忘忧仙。”
“听这小孩儿的描述,我心里实在是没底儿,你想想,普天之下,黑气这种东西,不都是存在于洞渊冥府的吗?难不成这案子的罪犯出身洞渊啊?若真落实了被允恒隽知道了,不得给他气个半死啊?”
“你脸上不要挂有如此明显的期待好吗?”
小仙侍皱了皱眉头,突然插话:“允恒隽?是三界有名的执法使吗?”
鹿红面露震惊,“你没去过洞渊,却知道允恒隽?他名气这么大吗?”
小仙侍面带敬仰,“执法剑一出,天地邪祟尽无。忘忧仙大人给我讲过执法使的故事,我从小就很佩服他!”
“说的好像你现在多大了一样。”鹿红翻了个白眼,找到允恒隽的小迷弟这件事令她心中很不爽,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坏的家伙还能在千里之外有迷弟了?
敖沄澈笑了一声,鹿红那气鼓鼓的表情在他看来实在可爱。
“行了,忘忧洞天得到的线索够用了,现在还得赶去别的地方,若大致都是黑气作案,便主要排查黑气来源就好。”
鹿红叹气,“不四处转转找找别的线索了?”
“不必,我有直觉,其他几处,但凡有目击者,应都是此等状况,没有目击者的,再找线索吧。”
“你到底是不是在好好查啊?你有没有感觉你很敷衍啊?”
敖沄澈一甩折扇,在忘忧洞天的半空布上了厚重的结界,他看都不看鹿红,只对着小仙侍安抚道:“你先待在这儿,有这结界在,你肯定是安全的,而且你也说了,那黑气没打算伤害你,放宽心。”
小仙侍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开口:“听两位话里的意思,是否与执法使相熟?”
鹿红皱眉:“怎么了?问这个干嘛?”
小仙侍回答扭扭捏捏:“能不能告诉我执法使在哪儿?他还在不在蓬莱?去蓬莱的路怎么走啊?我想去投奔他,忘忧仙大人已经不在了,我自己留在这府中……”
“停停停!”鹿红抬手打断,“你就在你这儿好好呆着吧。”
小仙侍还想继续说:“我是真的敬仰执法使……”
“你给我闭嘴!”鹿红皮笑肉不笑,“你都敬仰执法使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红司使?”
敖沄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小仙侍如实答道:“听说过的,但是忘忧仙大人跟我讲她的时候,只寥寥几句就带过了,忘忧仙大人跟我说,红司使脾气特别差,总喜欢骂人和打人,我不喜欢没礼貌的使者。”
“够了!”一股子无名火直冲鹿红心口,她深呼吸两轮,拉着敖沄澈往洞天外走。
“两位大人!你们等等啊,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的名姓,以后报恩也好有去处!”
鹿红头也不回:“报什么恩啊?要报恩找你的执法使去报!别找我!”
“好啊!”小仙侍看不到鹿红怒气冲冲的脸,还以为她在认真说,“那等我长大,我去蓬莱找执法使报恩!我一定去!”
鹿红只觉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的,她快要气哭了,忽然站定在原地。
小仙侍还在说着有关“报恩”的事:“劳烦您二位帮我给执法使带话,我一定去!”
“谁管你去不去啊?你能不能闭嘴啊?”
名为生气的泪水顺着鹿红的脸颊滑到脖颈,她胡乱一抹,脚步蹬得飞快——
好似拼了命地想逃离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走出忘忧洞天好远,她还在气鼓鼓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小鬼懂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骂人和打人了?不过是偶尔对那些作恶的妖物凶了点罢了!”
敖沄澈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折扇轻摇,眼底满是笑意:“你刚才不是也凶小仙侍了吗?一来二去,你们扯平了,别生气了。”
“你还笑!这件事扯不平,听见那小孩说他敬仰臭脾气的允恒隽,比让我大冬天去蓬莱游泳还让我难受!明明是允恒隽脾气恶劣,怎么传出来没有礼貌的家伙就是我了?”
鹿红回头瞪他一眼,又道:“不过,我看你这悠闲模样,你是不是心里有底了?”
“有什么底?”
“对那团黑气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心里没底,你现在应该愁眉不展的。”
“嗯,你还挺了解我。”
鹿红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回到了正事上,她凑近敖沄澈,“跟我说说呗?什么眉目?”
“此事不可小觑,在确认之前我没办法说出假设,对不住哦小鹿。”
“你瞒着我?还是你也故意欺负我?!”
敖沄澈脚步放缓,与鹿红对视,他眼帘微微敛起来,“我没有欺负过你。”
“那你倒是跟我说一下,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可能只有一句。”他眼眉弯弯,神似东海日出的阳,温暖却不足以把人灼伤。
鹿红有一瞬间愣神,“什么?”
“在查这古怪案子过程中,遇到危险,如果打不过,又不知道往哪儿跑,”敖沄澈眼里笑意加深,帮她整理了一下碎发,后半句轻飘飘:“你要拉住我的手。”
鹿红皱眉,之前碰见这种情况,她会认为敖沄澈在恶意调戏,但今日他眼睛清亮,似乎真的在认真嘱咐。
“好,然后呢?你保护我?你帮我打他们?”
敖沄澈故作高深地摇头,“不。”
“啊?”
“我的意思是,你逃跑的时候千万记得拉着我,别把我自己丢在那儿。拉着手,走不散。”
?
鹿红恶狠狠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顺下去的那口气,又重新堵回了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