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停战

四十七

【血尽!】

九个月的拉锯战磨掉了双方的锐气,嘉陵关的城墙爬满了风霜,连护城河的水都泛着铁锈色

休战的消息传来时,唐三正靠在蓝银皇织成的帐幔里,指尖摩挲着那支冰雀发簪——簪头的冰纹又裂了些,像他日渐焦灼的心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关内的沉寂,尖锐得像极了鸟儿被折翼的哀鸣

唐三猛地抬头,蓝金眼眸里瞬间炸开惊涛——是鹿溪的方向!

关内,产房的血腥味漫过回廊

比比东攥着玉符的手在发抖,黑雾不受控制地溢散,却在触到产房门槛时又硬生生收回;

千仞雪的天使圣光几乎凝成实质,源源不断灌进产房,圣袍下摆已被汗水浸透;

胡列娜守在门口,修罗之剑的戾气被她死死压住,头耷拉着,听着里面产婆的哭喊:“大出血!止不住!治愈系魂师快耗尽魂力了!”

“溪溪!看着我!”

千仞雪跪在床边,握着鹿溪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想想爷爷,想想姐姐,不准睡!”

鹿溪的脸白得像纸,唇瓣干裂,气若游丝

几股魂力在她体内微弱跳动,圣光几乎熄灭,只有腹间那股顽强的生命力还在支撑——孩子还没出来

门外,光翎的金羽炸得像团乱麻,来回踱步的脚步声震得地砖发颤;

青鸾的长枪插在地上,指节捏得枪缨发白,喉间滚着压抑的低吼;

邪月靠在廊柱上,月刃抵着掌心,血珠顺着刃尖滴落——他不敢进去,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小殿下没劲了!快!谁还有多余的魂力!”

产婆的嘶吼撞开房门

光翎第一个冲上去,武魂化作流光注入门缝;

青鸾紧随其后,掌中凝聚出魂力涌进去;

邪月、千钧、降魔……所有守在门外的人,此刻都忘了争斗,只想着把魂力往那扇门里送

天边滚过第一声春雷时,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撕裂了窒息的空气

“生了!是个男孩!”

可产房里的血水还在往外端,一盆接一盆地泼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鹿溪的眼睛闭着,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嘉陵关外,唐三望着关内亮起的那盏摇曳的灯火,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当那声婴儿啼哭隐约传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蓝银皇瞬间展开,带着史莱克六怪化作六道流光,撞向刚刚开启的城门

“小三!可能是圈套!”

玉小刚的呼喊被甩在身后

唐三不在乎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她,哪怕是刀山火海

城门后的守军没有阻拦,甚至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这群曾经的死敌疯了似的冲向供奉殿,眼底闪过复杂——小殿下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谁还忍心动手?

产房的门没关严,唐三推门的手在抖

他看见了床上苍白如纸的鹿溪,长发散在枕上,像一摊融化的雪;

看见了她身侧襁褓里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哭声响亮得让人心慌;

看见了床边比比东紧绷的侧脸,千仞雪通红的眼,胡列娜垂着的肩

“溪溪……”

唐三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一步步挪过去,指尖在她鼻下轻轻试探——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烫得他眼眶发酸

奥斯卡抖着拿出香肠,想喂给她,却被比比东拦住:“她现在喝不了,只能靠魂力吊着”

教皇冕下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荣荣扑进朱竹清怀里,哭得肩膀发抖:“怎么会这样……她那么好……”

戴沐白别过头,拳头攥得死紧,却砸不下去——仇恨在看到鹿溪这副模样时,碎成了粉末

唐三坐在床边的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浑身冰冷

他看着鹿溪干裂的唇,看着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血管,忽然低声说:“停战。”

“什么?”

胡列娜猛地抬头

“我说,停战”

唐三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不打了”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了,父母的仇,宗门的恨,都比不上她鼻下那缕微弱的呼吸

他只有她了,不能再失去

他看向襁褓里的孩子,那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声渐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唐三的喉结滚了滚——这是她用命换来的,他认

比比东盯着他看了很久,黑雾渐渐散去

她瞥了眼床上毫无生气的鹿溪,又看了看唐三眼底的偏执,最终缓缓点头:“武魂帝国东部划三块领地给你们,封史莱克七怪为‘护国民侯’,可自行治理,不交赋税”

没有人反对

三天后,鹿溪的气息终于稳了些,却依旧醒不过来

唐三坐在床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极致之冰的魂力在她体内微弱流转,像风中残烛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像怕碰碎了她

“溪溪,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会找到救你的办法,哪怕踏遍万水千山,哪怕……向神开战……”

他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光翎和青鸾,他们眼底有警惕,却没阻拦——此刻,谁都想让她活下来

唐三最后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那小家伙正被千仞雪抱着,小拳头攥着片淡蓝色的发丝

他转身,蓝银皇在身后轻轻拂过床沿,像是在告别

“照顾好她”

他对千仞雪说,声音平静

千仞雪点头,天使神力在掌心流转,更紧地护住鹿溪:“放心”

唐三带着史莱克众人离开嘉陵关时,春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关外的战旗

他回头望了眼那座笼罩在雨雾中的城楼,蓝金眼眸里只有一个念头:

溪溪,等我

而关内的产房里,鹿溪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极寒冰雀的魂力在她指尖凝成一片细小的冰晶,折射着窗外的雨光,像一颗藏在黑暗里的星

这场持续了近一年的战争,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停了下来

仇恨暂时蛰伏,只因为那个躺在床榻上的少女,和所有人对她的、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嘉陵关的雨,还在下……

唐三的救人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