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隅机车铺
这是座被人遗忘的海边小镇,无景点,无喧嚣,镇上只剩留守的老人,入夜后街巷死寂,连半点活物声响都没有。
我却在小镇最偏的街角,撞见了最扎眼的存在。
一间机车维修铺,从门头到店尾,密密麻麻的机车堆成半围合的圈,金属冷光铺满地面。圈子正中央,半蹲着一道修长身影,仅凭一个背影,就足够惹眼。
他抬眼时,我彻底移不开目光。
黑发利落,朗眉锋利,一身暗红色立体浮雕立领廓形夹克,硬挺版型衬得肩线笔直。衣身的暗红反光,落在他刀削般的侧脸轮廓上,冷硬又惊艳。高挺鼻梁山根分明,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半只深邃眼眸,静时沉敛,动时下颌线绷出冷冽刚毅。
俊美与硬朗,两种极致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明明身处油污遍地的维修铺,周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像这冷清街角,独一份的野与光。
天色沉暗,我开着新款C260,缓缓停在店门口。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来,随即放下工具朝我走来。我心知肚明,他只修机车,是来逐客的。
骨节分明的手轻敲车窗,动作干脆。我敛去眼底花痴,落下车窗,摆出最温婉的模样:“帅哥,车坏了,能帮我看看吗?”
他摘下沾着油污的手套,抬手指向隔壁,声线冷得像海边的风:“我只修机车,隔壁汽修厂看不见?”
语气直白,不带半点耐心,分明觉得我刻意找茬。
我早有准备,瞬间垮下脸,装出无助模样:“我去过了,他说修主机要一万五,这附近没别的店了,你帮帮我,多少钱都可以。”
他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显然不信隔壁会漫天要价。
“天太黑了,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我放软声音,把车窗完全降下。
他沉默片刻,丢开脏手套,语气带着不耐的妥协:“下车,钥匙给我。”
“谢谢!”我连忙下车,雨后地面湿冷,海风裹着寒气袭来,我穿得单薄,忍不住抱紧胳膊,缩在一旁干净处。
他换上新手套,低头检查车辆,冷不丁开口,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浅淡的问询:“你一个人来这做什么?”
“找朋友,迷路了。”我支吾着,不敢说自己是瞎兜风开到这里,更不敢说只是借口修车接近他。
他没再追问,低头专注修车。
铺子不过百平,却干净整洁,装修极简有格调。他做着最粗粝的活,周身气质却干净矜贵,那双眼睛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沧桑沉静,满是让人想窥探的故事感。
我刚走近,他忽然抬头,神色凝重:“主机严重撞损,外壳是后补的漆,之前没人告诉你?”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侥幸捡回一条命。
我心下一沉,瞬间想到前男友——车借给他过,是他撞坏后刻意隐瞒,只修了表面。
我压下心口怒意,强装平静:“想起来了,能修好吗?”
“没配件,要去隔壁问,费用不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一眼看穿我眼底的心虚,谎言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慌了神,怕他去隔壁戳穿真相,忙道:“我去问就好,不耽误你。”
“不用,我们熟,他不会坑我。”他语气平淡,没戳破我的小心思,却也没给我留退路。
我只好顺势退步,拿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吧,我先去住酒店,修好你联系我。”
“好。”
加完微信,我点开他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净得没有半点痕迹。
我先发消息:“请问怎么称呼?”
十五分钟后,才收到回复:李湛。
我笑着打趣:“还以为你不会说。”
他回得直白,却莫名让人安心:“修车,我要负责。”
我又发了几句闲话,再无回应,最后只等来一句:“修好联系你。”
直白的疏离,意思再明显不过——别打扰。
次日中午十一点,我才出门。
天晴,风暖,路过服装店,看中一条纯白浅连衣裙,换上后刚好衬出165的身形,不张扬,却足够温婉。我五官不算精致,却胜在干净清透,墨眸温润,像块无瑕粉晶,自带几分柔弱感。
店员是位戴彩色头帕的少数民族阿姨,见我喜欢,送了我一条贝壳粉水晶手链,说叫“十五”,是爱神之石,心诚则能遇良缘。我没推脱,付款时直接转了666,阿姨对着我合十祈福,眼神淳朴。
赶到机车铺时,已是正午。
李湛坐在沙发上吃便当,头发微湿,白T恤被汗水浸过半截,随性又野气。他吃饭动作利落,不讲究姿态,却因那张脸,生出禁欲感。见我来,他抬眸,喝了口水,语气平淡:“配件要明天才能到,等不等?”
“等,正好看海。”我压不住心底的窃喜,本就是为他留下。
我刚想开口,两个女生就走了过来,打扮惹眼,一看便是熟客。
高个女生娇嗲着凑上前:“湛哥哥,轮胎又坏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来找你?”
一旁矮个女生无奈圆场:“别闹,她自己得罪人,轮胎被放气了。”
李湛头都没抬,收拾好餐盒,语气冷漠:“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矮个女生把带来的便当放在桌上,语气失落:“我特意给你做的饭,你尝尝。”
“不用,习惯吃便当。”他拒绝得干脆。
女生面露难堪,随即看向我,眼神带了敌意。
李湛却忽然拿起那份便当,直接塞到我手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刻意的笑,语气疏懒:“拿着,别浪费,没人吃可惜了。”
他分明是借我,彻底回绝对方。
两道锋利的目光瞬间扎在我身上,方才还无视我的两个女生,齐刷刷站起身,高个女生语气尖锐,带着审视:“你是谁?”
海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咸涩的凉意,我抱着便当,站在满是机车的铺子里,看着眼前冷感依旧的李湛,忽然觉得,这场刻意奔赴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