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渐起鸟儿停落枝头,一阵风吹过,惊动颤翅,穿过层峦叠嶂的宫墙,迎着黄日驻足在宫阁一角,惊动铃铛轻响。
叮——
王修远捂住自己腰间玉佩不好意思的笑起。
刘秋水正要说话,眼前走来一人,连忙摆好姿态,众人齐齐做礼:“管廷尉。”
来者见模样三十多岁女子,一身浩然正气走姿挺拔,淡淡一笑回礼称呼:“久等,随我来。”
一天前的宫宴上,刘秋水和自己打赌,认为皇帝是个性情中人更看重亲情,这才只喊了姨母。
此举惊得其余几人连连应和上去。
好在她赌对了。
皇帝笑叹,大手一挥:“即日便去大理寺协助查案罢了!”
秋苏虽然不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可是这话出自皇帝口中地位自然不低,于是天蒙蒙亮就把刘秋水喊了起来。
刘秋水似梦半醒又去敲响田一师的房门。
几人皆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跟随宫侍来到大理寺的位置,直见到皇帝口中的管芮。
不愧是廷尉,这一身气质活像班主任来班里抓睡觉的,吓得三人哈欠打半道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五人屁颠的跟在管廷尉身后进了正殿,管廷尉屏退众人示意落座。
几人听话的坐落椅子上后,大眼瞪小眼,空气中的沉默逐渐蔓延开来形成死亡的寂静。
“查案,并非是靠身份。”管芮打量他们一番扭头拿起桌上册子,打开,“除去你们的身份,可还有何长处能在此案中发挥作用?若是没有...”她的眼光寒如利刃划过在座的每一位眼睛。
“如若没有,就算是陛下旨意你们也在此留不得。”
刘秋水皱着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管廷尉,还请给我们表现的机会,此事关乎我父母,亦关乎陛下。”
管芮看着站起来直言的刘秋水,淡然放下册子收回手依旧端严道:“机会自会给你,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后立刻派人领你们前去。”
闻言,四人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看向一脸平静的刘秋水。
“廷尉请问。”
此话一出,原本端坐的管廷尉竟走了下来,直到刘秋水面前两步距离才停下。
刘秋水吓得腿软,但想着气势不能弱硬是挺直了腰杆。
外人看来两人就像是剑拔弩张随时就要开打一般。
“郡主自是聪明伶俐,旁的不提,我单问一条,若是此案背后牵连之广,涉及你身边之人,你,当如何?”
刘秋水眉头微颤,管廷尉话语最后重音落足给人不怒自威的威慑,她没说话。
管芮看她迟迟不答,以为又是一内心动荡之人。
果然,身居高位哪里会懂得这些道理?就算事关父母照样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大义灭亲。
可让刘秋水真正沉默的并不是那个问题,而是面前的管廷尉。
大理寺卿职位确实是大,但再怎么大敢这么和郡主说话也不太对吧?她又不是穿越来的,活脱脱古人一个,礼仪这一块不应该最是注重吗?
刘秋水细细打量这位管廷尉,这个人要么是那种为了追求公平正义可以付出生命的,要么....
就是个大反派,背后势力之大可以完全不顾及这些。
“管廷尉。”刘秋水脑中有了定论,看着管芮目光也变得坚定些,“我这个人喜欢见招拆招,没到面前的难题我是不会去刻意思考的,所以您的问题我目前答不出来,反倒是您,为何这案子才开始办理您就有了这个问题来考验我?莫非是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问题被抛了回去。
管芮脸上一瞬的错愕被刘秋水敏锐捕捉,很显然她并没有想到郡主会这么回答。
紧接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背过身去,喊道:“明久,带他们过去。”
五人走后,管芮坐在位置上,望着面前敞开的大门。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零星几只鸟飞过划破她出神的眼眸,脸上温存的笑意消失殆尽,喃喃道:“多年恩怨是该...分辨清楚了。”
明久领着几人来到一间办公房,指着桌上早已放好的册子:“那些就是关乎逍遥郡王一案的全部,公主郡主县主世子世妹先了解,我便不叨扰了。”
说完就撤顺便还带上了门。
刘秋水这时腿软的劲终于撑不住,一腚坐在椅子上。
王修远给刘秋水倒了杯水领着妹妹先去看了起来。
田一师把那杯一饮而尽,无视刘秋水“你是不是欠揍”的表情淡淡道:“怎么感觉这个管廷尉丝毫不怕咱们?是因为咱们在她眼里是小孩吗?她把自己的姿态放的也太高了吧?”
看吧,不光自己感到了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修远边看边说,“不过你还真有勇气。”
刘秋水朝他拱手,呵呵冷笑:“那怎么办?不装点不好拿捏啊。”
“所以你拿捏了?”
“并没有。”刘秋水给自己倒水,“像这样的都是职场老人了,咱们新手菜成什么样了还拿捏人家,我只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昨天一早遇见的三个劫匪,急匆匆把嘴里的水咽下去拉住田一师的胳膊问道:“那三个劫匪被带去哪了?”
田一师一听,恍然大悟般朝屋外喊道:“明久!”
明久推门而入做礼道:“公主。”
“昨日一早可有三个劫匪被押送来?”
王修远注意力全然在自己手中展开的册子上没听太清前面几人说了什么,直到妹妹拉着自己就要走才缓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走呀,去找人。”
“找谁?”
“郡主说是三个劫匪。”
“劫匪?”
修思言有些兴奋地不耐烦了拉着王修远就要紧跟前几人的脚步:“哥别问那么多了,跟着去就是了。”
“不不。”王修远阻止她前冲的脚步,把册子上的一行字指给她看,“有秋...有郡主在咱们还是别添乱了,你先来帮我看看这上面字写的什么?”
修思言有些吃惊,随后一脸的愧疚:“哥......”
哥被拐跑后那些人一定对哥很不好,都二十了竟然连字都不识得,都怪自己....
王修远看着面前这位妹妹,自己只是问她这个繁体字实在是看不清加上也有点不认识,怎么她那一双眼渐渐还显出泪花来了?
修思言摒弃心中杂乱思绪,补偿哥哥从现在做起!
她接过王修远手中的书看着他刚刚给自己指的那一行缓缓读了出来:“死者胸口中两箭,现场不见凶器,致命伤为脖间深可见骨的砍伤,疑似...嘶——”修思言看着这块被涂黑的地方发出疑惑。
王修远也跟着修思言一齐皱眉。
被涂掉了,难道是写错了?
这一小块墨迹把修思言的好奇全然吊了起来,她把这一页书单拎起来跑到门口对着阳光:“据我所知,大理寺用墨与旁人不同,旧墨干后着痕较深,就算是再怎么涂抹对着光亮还是能看出些痕迹。”
她这么一解释也让一旁摸不着头脑的王修远摸到了头脑。
二人眯着眼凑近了那块墨迹看,果然如修思言所说。
只是...
他们同时看清那墨迹后面的字,异口同声惊道:“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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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秋水三人站在鼾声彼此起伏的牢房门口双手叉腰满脸无奈。
谁说其他两人不是呢?
不按常理出牌啊,劫持公主郡主马上后日就要问斩了,这三个人居然还能在这安心睡大觉。
明久叹了口气,随后气沉丹田稳稳一声:“放饭了。”
“来了。”
三人惊坐起迷糊的就往门后挪动,在彻底看清来人时大吃一惊。
“饭呢?!”
是当时为首的老大。
刘秋水蹲下拨着老大面前的杂草,笑道:“想吃饭?那你知不知道你还有几天饭可吃?”
谁知,老大压根没把她这话放心上,一声冷笑直接卸力躺在地上:“两日又如何,吃饱了才好上路,不过早知你是真郡主我们又怎会只有两日饭可吃?”
“那是你们蠢。”刘秋水站起来给明久递了个眼色,明久点头开了牢门大锁。
在刘秋水的带领下三个人跨过老大走进牢房。
刘秋水接着道:“不过我有个能让你们吃一辈子饭的办法,要不要听?”
三人同时嗤声,躺在墙角的另一人淡淡开口:“我们可不卖主求荣。”
怎么现在变聪明了?刘秋水心下无语。
“外加府邸一座。”
又一个躺在墙角的人道:“郡主把我们当什么了?”
“三座。”
三人不语。
刘秋水实在忍不住了:“上头那人到底答应你们什么,就算是死也不肯享受荣华富贵的活着?”
老大又是一声轻哼,可身子依旧没有离开地面:“他答应的你可做不到。”
“我是郡主,在我身边的左边是公主右边是县主,你说我们有什么做不到的?”
“你就是做不到。”
“你说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做不到?”
“我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你说啊!”
“我说了你们也做不到。”
“你倒是说啊!”
“你们做不到我说什么?”
“?。?”
感觉问斩的日程要提前才好了呢。
“三位大哥。”秋苏蹲在老大身边把他身上的杂草摘掉,轻声道,“你们的剑钝了吧,想换新的吗?”
老大一个鲤鱼打挺眼睛瞪的极大望着吓一跳的县主,大喜道:“妹子,你也想跟我们闯江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