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坐在沙发上,手里那瓶气泡水还没喝完,瓶身温的,像被谁焐过。她盯着瓶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起身冲进卧室,翻出手机相册,点开那天晚上便利店门口的照片——陆时熠给她截的图,她买完水走出来,低头看手机,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放大画面,视线扫过马路对面那栋旧居民楼。三楼阳台,晾着件粉色外套,半边探出栏杆,像谁随手一挂就没管了。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阳台玻璃门后,一道人影晃了一下,手里好像拿着手机。
“越越!”她直接拨了语音,“你快来看这张图!对面楼有人拍到了我!”
杨越越正啃着汉堡,一听立马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啥?谁?拍了啥?”
“不是重点!”秦舒语速飞快,“重点是,那会儿我刚出店门,如果有人在拍我,那他是不是也能拍到我之后走了哪条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舒儿,你这脑回路……绝了。”杨越越猛地坐直,“咱一直盯着官方监控,可人家左小姐删了记录,咱就卡住了。但私人监控不一样啊!谁家没个摄像头防贼?”
“对!”秦舒眼睛亮了,“尤其是那种老小区,好多独居老人为了安心,晚上都开着监控对着楼道和马路!”
“我马上联系本地生活圈的大V,发个‘寻人启事’类的帖,就说‘寻找目击者’,配上你那张图,标题我都想好了——《那个深夜买气泡水的女孩,你看到了什么?》。”
“别写得太煽情,不然像卖惨。”
“放心,走温情路线,‘也许你只是随手一拍,却能帮一个人走出黑暗’,再加个暖光滤镜,保准上本地热搜。”
两小时后,帖子冲上同城榜第三。评论区炸了。
有人留言:“对面三楼陈姨家!她家阳台正对便利店!她天天拍!说是防小偷!”
秦舒和杨越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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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六十二岁,独居,退休教师,家里养了只三花猫。她确实在阳台上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硬盘存了整整三个月的 footage。
可当杨越越带着律师上门时,陈姨死活不开门,只从猫眼里往外看,嘴里念叨:“我不掺和明星的事,你们走吧。”
更离谱的是,前一天下午,有个穿得人模人样的年轻人上门,说是“社区志愿者”,递上两盒燕窝,说:“阿姨,最近网上有网红闹事,您要是拍到什么,千万别乱传,影响不好。”
陈姨当时就警觉了。她没要燕窝,也没删视频,但更不敢主动出面。
直到秦舒亲自来了。
她没穿网红款裙子,也没化妆,就套了件卫衣,站门口轻声说:“阿姨,我不是来求您帮我的。我是来给您看几张图的。”
她打开手机,翻出几张截图——自己被P的裸照、家门口被人偷拍的沙发背影、还有私信里那些“荡妇”“去死”的字眼。
“这些,是一个月来我每天睁开眼就要看的东西。”她声音很平,“您说,如果这是您孙女,您能装作没看见吗?”
陈姨手抖了。
她养了半辈子猫,最见不得小动物被人欺负。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圈发青,笑起来还得强撑着,心里一下子软了。
“我……我有视频。”她终于开了门,“我全录着呢。她买了水,转身就走了,一个人,连个搭话的都没有。我还看见她边走边自言自语,说什么‘舒儿明天也要元气满满’……听着怪可爱的。”
秦舒鼻子一酸,但没哭。她点点头:“谢谢您,阿姨。这视频,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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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菲在咖啡厅接到助理电话时,正搅着一杯冰美式。
“人没谈下来,那老太太油盐不进。”
她手指一顿,杯子差点打翻。
“不是给了两万?”
“人家没要钱,说怕惹事。”
左菲冷笑:“怕惹事?等会儿她就不是怕惹事了,是惹上大事了。”
她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找人去她小区,放话出去——‘谁敢作证,就等着被全网人肉’。”
可她不知道,陆时熠早在陈姨家楼下安排了便衣安保,伪装成物业维修工,二十四小时蹲点。左菲派去的人刚在小区群里发了条匿名恐吓,就被当场截住,手机、身份证全被扣下,人直接送去了派出所。
警方一查,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在,连“删帖公司”的对接人都挖了出来。
当天下午,#左菲助理行贿证人#的词条冲上热搜。
紧接着,秦舒团队召开发布会。
律师站在台前,播放了陈姨提供的完整视频——秦舒买水、出门、左转、沿小路回家,全程独自一人,连个迎面走来的路人都没有。画面最后,她抬头看了眼夜空,小声嘀咕:“舒儿,明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弹幕瞬间刷屏。
“我靠,这声音也太萌了吧……”
“她真的只是去买了瓶水?就因为这个被黑成那样?”
“左菲疯了吧?为了个男人造这种谣?”
更狠的是,律师当场展示了技术鉴定报告——多个黑帖的IP地址,最终指向左菲名下一家空壳公司;而那些被删除的原始帖文,服务器恢复数据显示,删除指令来自左菲助理的办公设备。
舆论彻底反转。
#秦舒清白#挂上热搜第一,#左菲造谣#紧随其后。无数网友自发去秦舒社交账号下道歉。
“对不起,我们信了谣言。”
“那天你说‘真相不急’,我们却骂你装清高……现在我们来接你回家。”
秦舒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一条条往上翻。没有哭,也没笑,只是把那瓶没喝完的气泡水轻轻放在桌上,拧开盖,喝了一大口。
杨越越凑过来:“下一步?”
“等警方通报。”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她敢动手,就得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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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菲在别墅里摔了第三个杯子。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删了监控,换了说法,甚至让殷岑溪在采访里带节奏,怎么偏偏漏了个老太太?
手机响了,是律师。
“证据链完整,恐吓、行贿、网络诽谤,三条都跑不掉。建议您尽快自首,争取从宽。”
她挂掉电话,走到窗前。
楼下,记者已经围成一圈,长焦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她的窗户。
她忽然想起秦舒那句“元气满满”,想起她直播里傻乎乎地跳舞,想起她被骂时蜷在沙发上的背影。
她不是不强,是装弱。
而自己,才是那个被情绪牵着走的傻子。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左小姐。”是秦舒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洗清冤屈的人,“你猜我是谁?”
左菲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那天你发短信问我‘你猜我是谁’,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秦舒轻笑,“就是告诉你,游戏结束了。你输了。”
电话挂断。
左菲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窗外,记者的闪光灯一阵接一阵,像永不停歇的暴雨。
她缓缓蹲下,背靠着墙,手指抠进地毯的缝隙。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看见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