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欠钱的还钱

安之若心里闪过一丝过意不去,对着房门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

“太姥爷,重孙也是为了你好,有怪莫怪啊。”

这一通折腾,早饭还没吃呢。

肚子咕咕叫唤,可一看到桌上自己做的“杰作”,她顿时没了胃口。

那碗玉米糊糊,颜色倒是金黄,可凑近一闻,一股焦味直呛喉咙。

再看那几个包子,面都没发好就上了锅,蒸出来皮又厚又硬,跟石头疙瘩似的,卖相更是惨不忍睹。

明明外婆的记忆里,她厨艺是顶好的,怎么到了自己手上,就成了黑暗料理?

外婆这副身体本就虚弱,跟着太姥爷三天饿九顿,昨晚没吃,今早又是一通高强度输出,这会儿饿得眼前直发黑,犯了低血糖。

正当她头晕眼花,准备去翻点能吃的东西时,一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

是个馒头。

管他是谁的!

安之若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来就往嘴里塞,饿疯了的她两三口就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贺硕之看她这狼吞虎咽的样子,生怕她噎着,连忙又递过来一碗温热的豆浆。

“谢谢,老公。”

安之若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嘴里塞满了东西,也不忘礼数。

“噗——”

贺硕之一声“老公”直接被叫懵了,刚缓和下来的脸“蹭”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几口热馒头和豆浆下肚,安之若总算是缓过劲来,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

她这才抬起头,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你怎么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贺硕之却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我……我妈,叫我来给她儿媳送点吃的。”

他那紧张又害羞的样子,让安之若心里直乐,真想上手捏捏他那通红的脸蛋。

“帮我谢谢咱妈。”

她这一声“咱妈”叫得无比顺口,说话的语气也大方自然,仿佛两人是相爱多年的情侣,默契十足。

反倒是贺硕之,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看着她把包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挣扎。

安之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饭,擦了擦嘴,看他还在那儿纠结。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有话要说。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安之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补充道:“咱俩现在是合法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轰”的一下,贺硕之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再度飙升,整个人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把安之若彻底逗笑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害羞?

也难怪上辈子,他俩明明互相喜欢,最后却没能走到一起。

两个人都闷葫芦似的,这要怎么谈恋爱嘛。

看他还是憋不出一个字,安之若决定再加一把火。

“你是不是想问,我昨天晚上去哪了?”

他讷讷地点点头。

“我昨天回家睡觉了啊,我能上哪。”

“喔。”

见她不肯说,他也没敢追问下去。

“我现在吃饱了,走咱回家。”

“啊?”啥礼数都没过,就这样领她回家了?“不太好吧?”

安之若却是一点也不在乎,直爽道:“哎呀,有什么好不好的,谁要是敢说,直接把结婚证明甩他脸上就行了。”

“喔。”虽然不明白,但他还是乖乖的领着她回家去。

贺硕之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地回了家。

心口那块地方,被一种又甜又涨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让他既想大笑又想大喊。

他几乎是撞开家门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

“爸!我回来了!”

贺老爹正蹲在院子里编竹筐,闻声抬头,看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咋样了?之若她……没生气吧?”

“没!”贺硕之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她……她说明天陪我们一起去要工钱!”

贺老爹手里的竹篾“啪”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浓浓的忧虑取代,“这……这怎么行!让她一个新媳妇跟着我们去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说了!”贺硕之挺起胸膛,学着安之若的口气,虽然气势上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内容却一字不差,“她说,我不吃饭,她跟我未来的孩子也要吃饭!这是我们家的事!”

这话掷地有声,把贺老爹砸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他都快有孙子了,还在这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行!去!明天爹陪你们去!”贺老爹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这一晚,贺硕之翻箱倒柜,把那些被随意塞在抽屉角落的欠条和工时记录本全都找了出来,一张张用干净的布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底下,好像那不是几张破纸,而是通往幸福生活的圣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安之若打着哈欠拉开门,就看到门外跟两尊门神似的站着贺家父子俩。

两人眼下都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表情却紧张得像是要去赶考。

看见她,贺硕之立马站得笔直,眼里亮晶晶的。

“走吧,磨蹭什么。”安之若扫了他们一眼,率先迈开步子。

贺硕之赶紧把怀里揣着的一叠纸递过去,“之若,都在这了。”

安之若接过来翻了翻,纸张泛黄,字迹却很清晰,每一笔工时,每一笔欠款,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停下脚步,“欠得最多的是哪家?”

贺老爹搓着手,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是……是你小姑子贺兰婆家的三叔,贺强。前年他家盖新房,我们爷俩去帮了三个月的大工,连工带料,欠了三千多块。”

三千多块,在这个年代,足够一户人家嚼用大半年了。

“亲戚?”安之若挑了挑眉,“那更好办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从他家开始。”

“哎哟,儿媳妇,这……这不行啊!”贺老爹急了,“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钱撕破脸,以后兰兰在那边怎么做人啊?”

安之若被他这逻辑气笑了。

“爸,你搞清楚,现在是他们欠钱不还,不是我们上门抢劫。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都抹不开面子,那活该一辈子受穷!”

她几句话就把贺老爹堵得哑口无言。

“走,先去你女儿家,我这个做嫂子的,也该去认认门。”

三人朝着村东头走去。

还没到贺兰家门口,一阵尖利刻薄的骂声就跟刀子似的刮了过来。

“你个吃白饭的赔钱货!丧门星!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老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