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月三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陈木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她想得干净:一张榆木架子床垂着半旧的靛青帐子,床尾叠着两条新棉被;窗边一张黑漆书案,案上摆着官窑小胆瓶,里头插了一枝桂花。

林晚星把门闩插好,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膝蜷成一团。

外头侍卫的脚步声来回踱了两遍,随后归于寂静。

她这才敢让眼泪彻底决堤——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水珠一颗颗砸在手背,烫得她直哆嗦。“……不能哭崩了,要留着力气。”

她吸着鼻子,抬手用手背胡乱抹脸,结果抹到一手尘土——那是方才在萧彻书房里挣扎时蹭的。

尘土混着泪,在脸上划出滑稽的泥痕。

她看着指尖的污迹,忽然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听:“林晚星,你高二还没读完,就先学人家穿越……现在好了,月考变‘月末刺杀’,考不好要进青楼。”

笑着笑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结果越擦越花,最后干脆放弃,任由脸上的泥痕留在那里。

推开窗户,院子里的菊花香顺着风飘进来,带着几分秋日的清爽。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艳的菊花,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电子手环。

屏幕上的电量还有52,估摸着省电的情况下还能用6天左右,林晚星暗想。

林晚星决定,从明天开始,要好好观察王府里的动静,还要想办法和负责送饭菜的丫鬟搞好关系,多打听一些王府的事情。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越来越冷,林晚星蜷缩在床上。

虽然还是想家,还是害怕,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背诵着书里关于萧彻的细节,希望这些记忆,能成为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活下去、并找到回家之路的关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银色的光斑。

林晚星昏昏沉沉中,渐渐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九月初三”担忧着。

二天清晨,林晚星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窗外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刚整理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温柔的女声:“林姑娘,您醒了吗?奴婢给您送早饭来了。”

林晚星眼睛一亮,赶紧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宫装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进来吧。”

林晚星侧身让开,心里那点想套近乎的念头瞬间凉了半截——这丫鬟的态度,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一个馒头。

“林姑娘,午膳时我会来收拾。”丫鬟道。

林晚星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干得噎人,她咽了咽口水,才状似随意地问道:“姐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要是有需要,我也好找你。”

丫鬟挑眉看了她一眼,“叫我春桃就行。你安分待在院子里就好,不用找我。”

林晚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问:“我刚来王府,不太熟悉这里,想问问……平时府里人多吗?除了王爷,还有其他人住吗?”

春桃收拾食盒外层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淡:“王府人多人少,与你无关。”

“王爷的事,你少打听,可况我只是一个丫鬟怎么会知道。”春桃的语气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春桃不等林晚星再开口,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急促,没片刻停留。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星每天都在西跨院里焦急地等待机会,可一个月的时间,竟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打探出来。

春桃的嘴比她想象中还要严,每次送饭菜来,除了必要的催促,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

林晚星试过在春桃收拾食盒时,打听府中的情况,可春桃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直接冷着脸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更让林晚星心慌的是,手腕上的电子手环,已经彻底没电了。

林晚星把脸贴在冰凉的手环上,心里一阵发酸。

她舍不得取下它,这是她穿越过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属于原来世界的东西,是她想念爸爸妈妈的唯一寄托。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环往袖子里藏了藏,生怕被别人看到,更怕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还有,那本《大靖野史》也被萧彻拿走了,自上次在书房被萧彻追问后,就再也没还给她。

没有了书,没有了手环,她连证明自己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唯一凭证都没了。

林晚星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凋谢的菊花,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今日就是九月初三了……”

林晚星小声呢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万一……万一没有刺杀怎么办?是不是因为我来了,蝴蝶效应真的改变了历史?”

她不敢再想下去,可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被扔出王府的场景。

在这个陌生的古代,没有钱,没有依靠,说不定真的会像自己之前担心的那样,被人卖去给老男人做小妾,或者被送进青楼,一辈子都毁了。

夕阳渐渐落下,林晚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夜色渐深,西跨院的寂静被偶尔的虫鸣打破。

林晚星躺在床上,裹着单薄的被褥,翻来覆去许久才浅浅睡去。

梦里依旧是乱糟糟的场景,有数学老师的讲课声,有爸爸妈妈的叮嘱,刺客的刀光剑影,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竟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冷风裹挟着夜露瞬间灌进房间,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