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匆匆逃跑的孩子,一头雾水的林烨从车上跳下来。
“小朋友,怎么了,欸,别走啊。”林烨大喊一声,“我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他摆摆头,推着车子向村中走去,过了许久,林烨来到一个刷着红漆的木门前,一路上遇见的村民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记得苏伯伯好像住在这。”林烨慢慢悠悠地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只见这户人家的木门上挂着两幅门神,门神的眼神盯得人直发毛。林烨将车子靠在土墙上,用手轻轻地敲了两下木门。
林烨所说的苏伯伯全名叫苏梦得,是槐花村的村长,年龄和林献差不多,是个秃头。在他那模糊的记忆里,儿时跟母亲回家待过几天,苏伯伯一向都是很和蔼的,脖子上挂着烟袋,手上拿着烟枪,常常将一抹微笑挂在嘴边。特别每当看到自己时,嘴角的笑就压不住了,小小的林烨认为是父亲和苏伯伯很熟的缘故,也就问候一声,“苏伯伯好。”但林烨不知道的是,当他蹦蹦跳跳走开后,苏梦得看向他背影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好像在他身上找些什么,之后扭头背着手就走了。
林烨等了会又用力地敲了敲,木门发出的咚咚咚声回响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却依然没有唤来任何回应。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面的尘土打着旋儿。林烨皱了皱眉,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门上剥落的红漆。
“苏伯伯不在家么。”林烨挠挠头说道,“算了,拿木匣要紧,天要黑了。”
林烨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幅斑驳的门神画像上。那眼神,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子阴鸷,仿佛穿透木门在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悄然爬上林烨的脊背,使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今天下午下完雨后,天空都不见放晴,白色的天空一点点地黑下去,阴沉沉地,让这个他记忆中本该亲切的槐花村,显得更加陌生而诡谲。
林烨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推着自行车在狭小的巷子里走着,通往老家的巷子很长,林家祖宅很偏僻,周围的邻里有的去往镇上发展,有些没有孩子的孤寡老人也都早已相继离世,单单地空下破败的瓦房,一向都很大胆的林烨在这时心中也难免不起波澜。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依稀能够看见远处的事物,模模糊糊并不真切。“老爹也真是的,只是让我拿东西,也没说放哪啊,这黑漆漆的,去哪找?”林烨心里直埋怨,“按照他老人家的习惯,一般贵重的物品都放在床旁边的箱子柜子里。”
不知不觉中林烨便来到了祖宅,跟记忆里的一样,那熟悉的灰色大门,墙角还有儿时用瓦片渣画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林烨伸出手刚要打开大门,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他猛地回头,只见巷口的一棵老槐树后,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汉正探出半张脸,神情紧张地朝他这边张望。那老汉见林烨看过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大叔?”林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抬脚想走过去问问。
但没等他迈出步子,那扇紧闭的、挂着倒福的灰色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门,开了。
······
小镇林家。
“烨儿怎么还没回来,天色不早了吧。”林母刘玉凝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向门口望去。
“我真是老糊涂了,就不该听瑾阳让这小子去的,糊涂啊!”林献坐在木椅上直叹气,“但这一劫得自己解啊。”
“爹,林烨都这么大的人了,您和娘不能再这么护着他了,我们都知道他和普通人不一般,有些事必须得自己做。”林瑾阳在旁边说道,“况且今日之后他应该就会发觉自己的特殊了吧。”
林献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布满银发的头颅微微晃动。
······
突然的一下将林烨吓得不轻,他吞了一口唾沫后鼓起勇气向门内迈去。院内十分荒凉,枯败的野草几乎没过脚踝,几株歪斜的枯树立在角落,光秃秃的枝桠如嶙峋的爪子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正对着院门的堂屋大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透出一股陈腐的气息,隐约能看到积满灰尘的桌椅轮廓。整个院子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林烨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林烨环顾四周,企图让心情再次恢复平静。他猫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堂屋挪动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东西在厢房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耳朵里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声虫蚁咬食的诡异声。
林烨快速从堂屋向父亲的房间走去,白蚁从腐朽的门框中涌出,星星点点,密集地在泥巴地面上爬着。他避开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只剩框架的大木床,床头有一个烂了一角的大红木箱子,上面雕刻着荷花,由于年代久远,木箱上全布满坑坑洼洼的小虫眼。林烨打开木箱,一股烂木头味直冲脑门。箱子里有很多烂麻布,捆绳,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木匣,仅有这具木匣没有被虫蚁侵染,木匣表面仍然光滑。
林烨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木匣,但当他拿起木匣的一瞬间感觉身体轻松许多,刚进村时肩膀脖子上的压迫感便没有了,自己也不再听见那不安的啃咬声。
他转身回头,发现那本已被白蚁啃食得残破不堪的房门已经不再破败,那些啃食痕迹也都消失不见,唯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林烨很困惑地从堂屋出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伫立在院墙的破窗边。他猛地一下摆头看向窗棂,那佝偻的黑色人影也就忽的一下闪过。
“谁?是谁!出来!”林烨颤抖地大喊。
无人回应。
一连串诡异的事情,仓忙逃窜的小孩、槐树下的奇怪老汉、以及墙角窗后出现的人影无一不在透露着这个村子的古怪,林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