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眨眼的功夫夜幕降临。林烨紧紧地抱住黑匣子向院外跑去,找到车子后飞身上车,在黑漆漆的巷子里疾驰着,地面坑坑洼洼,车子在上下起伏,林烨的心也蹦跶个不停,他使劲地蹬着自行车,脑中不由得想,“怎么办怎么办,我该去哪?”正当林烨满头大汗发愁时,在巷子尽头亮起了火光,管不了许多,林烨踏着脚踏向着那光驶去。
车轮碾过最后一块凸起的石板后林烨来到了巷子口,相比于祖宅所处的偏僻之地,此处有了些许人气,他下车后推着车子缓缓地走着,巷子尽头是开阔的空地,有几户人家紧紧地挨在一起,各家各户大门紧闭,空地正中心有一个泛着金光的木制灯笼挂在粗壮的木杆上,从灯笼的雕花可以看见内部的红烛和那摇曳不定的火苗。
林烨把车靠在一户人家的墙上,坐在灯笼旁的石头上喘着气,时不时警惕地环视周围。
“总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凑合一晚上,自从步入这村子,发生了很多怪事,得找个人家借住一晚。”林烨心想,“只好明早出发回家了,唉,老爹好不容易放我出来一次,之后怕不会再让我出来了。”
稍微调整了片刻,林烨起身来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抬手准备叩响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板老旧,漆皮剥落,在灯笼摇曳的金光下显得斑驳陆离。他指关节刚要落下,那门却“吱呀”一声,毫无预兆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传来了微弱的灯光,一个佝偻的身影几乎贴在门缝后,只露出半张爬满沟壑的脸。那是一位老妇人,头发灰白稀疏,眼睛深陷。林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惊得后退了小半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自镇定,清了清发干的喉咙:“老人家,打扰了。我今天下午才来村的,天太晚了,能不能行个方便,借宿一晚?”老妇人上下打量林烨,眼睛在他怀中的黑匣子上停留了半刻。
“城里来的吧,是哪家后生。”老妇人轻轻地问道。
“我姓林,我爹叫林献。”林烨回应道,“老人家,我可以付报酬的,不白住,明早就走。”
“是村子东边的林家?那进来吧。”老人说完就转身一瘸一拐地带路。
“欸,打扰您了。”林烨回应道。
······
小镇林家。
“怎么还没回来,天都黑了。死老头子,偏要拿什么欠条,烨儿要紧还是钱要紧?”林母对着林父大喊。
“我哪知道那臭小子干嘛去了,就找个东西混到天黑?”林献脸色很难看,“槐花村很不安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有东西压不住了,况且烨儿、、、在那过夜不成。瑾阳,你去我书房,拿着东西骑车赶过去。”
“好,爹。”林瑾阳点头应答,转身便跑进书房。
······
槐花村的某一屋内。
“苏老,下午鬼骨进村了,去林家拿了什么东西。”一位中年男性对着坐在油灯旁抽着旱烟的老者说。老者的脑袋被灯光染得金黄,一只布满褶皱、骨节粗大的手将烟叶捻成小球塞进烟斗眼里。
“老林啊老林,憋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了么,呵呵哈,哈哈哈。”老人桀桀地笑着,嘶哑地嗓音在屋内游荡。
······
老妇人提着油灯带着林烨来到了一间黑漆漆的瓦屋,屋门上挂着一个生绿锈的铜锁,老人从腰间卸下一串钥匙,用布满老茧的手在中间拨弄翻找着,很快便提着钥匙对准锁眼插进去,老旧的铜锁发出“克!”的闷响。
“小伙子,你今晚就在这将就一晚吧,这原本是我老伴生前帮村里打家具的工坊,里面有床,一会我拿褥子过来。”老妇人慢慢地交代着。
“好,谢谢您能留我一夜。”林烨挤出一丝丝微笑着说。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仿佛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油灯放在屋内唯一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上,那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工坊的轮廓——墙壁上挂着些锈迹斑斑的工具,角落堆着些废弃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屑和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一张简陋的木床靠墙摆放,床板上空空如也。她佝偻着背,缓缓退出屋子,顺手带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将林烨的影子长长地、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地面上,如同蛰伏的怪物。他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再看那个诡异的灯影。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工坊。林烨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暂时的安顿而松懈。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怀中的黑匣子依旧被他死死抱住,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他轻轻地推了一下木匣盖,露出里面的物品——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模糊的未知字体覆盖在表面。
“嗯?拿错了?这哪是什么欠条,就是一张鬼画符!”林烨惊呼,“唉,只好明早再回去找一趟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林烨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点动静。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还是…某种更细微的、难以名状的窸窣?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在窥伺。
不知为何,匣子中的羊皮纸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林烨合上盖子,下意识地将黑匣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在这时,匣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林烨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屏住呼吸,低头凝视着怀中之物,漆黑的外壳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幽光,那一下震动之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吱嘎——”
木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格外刺耳,打破了林烨的凝神。老妇人抱着一床灰扑扑、散发着淡淡槐花香的被褥,慢吞吞地挪了进来。她的动作迟缓得让人心焦,每一步都伴随着老迈关节的细微摩擦声。
“给你铺上。”她走到床前,动作有些吃力地将被褥展开、铺平。整个过程她低着头,稀疏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瘪的下巴和深陷的嘴角。
林烨连忙起身:“老人家,我自己来就好,已经很麻烦您了。”
“唉,自从老头子走后家中就冷清了,你在这过夜,家里总是有点人味喽。”老妇人的话语中透露了些许心酸。
“老人家,您没孩子吗?”林烨小声问道。
“有过一个,还没生下就夭折了。”老人的眼神呆滞又挤满泪水。
“哎呀,真不好意思,这、我不知道。”林烨连忙道歉道。
“都过去喽。”老妇人摆摆头刚好铺好了床,“行了,小伙子,你休息吧。”
林烨将老人扶到门口,待走远后才关上门,躺在床上,将手中的匣子看了看,貌似再没有什么异常发生,他掏出里面的羊皮纸仔细端详着,纸上墨色的字迹在视野中变得更加模糊,渐渐地,林烨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
黑暗中。
一名陌生男子弓着腰慢慢地摸索着,手中拿着一个黄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轻微颤抖地指向一个方向,那方向正是林烨所处的方向。男子的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笑。
“找到你喽,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