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祭司的第一课

烈那句“我们才是这森林的危险”的余温似乎还萦绕在狭小的洞穴里。林音看着眼前五张写满“现在该干嘛”的俊脸,一种荒谬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好吧,动脑子总比等死强。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雄性身上淡淡的汗味与血味,还有岚身上特有的草木清香。这复杂的气味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现状。”林音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但语气已经努力维持镇定,“做一个资源清点。”

“资源?”雷挠了挠他火焰般的红发,一脸不解,“打架需要什么资源?有爪子和力气就够了。”

“爪子会钝,力气会没,肚子会饿。”林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开始扳着手指头数,“食物,还剩多少?水,除了雷刚才那个水囊,还有没有其他来源或者容器?武器,你们的损耗情况?有没有能用来生火的东西?还有,有没有人会处理外伤,除了岚的能力之外?”

一连串的问题把五个男人都问得愣了一下。他们习惯了掠夺和消耗,却很少如此精细地计算“拥有”——那都是祭司的活。

烈最先反应过来,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赏,沉声道:“回答她。”

岚温和地接话:“我身上还有一些应急的草药,不多。肉干只是备用,够我们六个吃一天,我们主要靠现杀。生火的是雷。”

雷拍了拍自己线条硬朗的腹部,满不在乎:“我吃饱了就能劈木引火。”

冰不知从何处摸出几片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黑色石片,比普通的石器更薄,更锐利。“武器,不缺。”他言简意赅,但林音注意到他手臂上那道浅痕周围的皮肤颜色似乎不太正常,只是被他用凝聚的冰霜微微覆盖着。

影的声音从阴影里幽幽传来:“东南方向有水源……但我需要再靠近些才能确定具体情况。刚才潜行时闻到刺毛猪特有的骚味,它们应该就在水源附近活动。”

林音总算松了口气。难怪这帮人这么直接就跑了,原来个个身怀绝技。她沉吟片刻,开始下达作为“祭司”的第一个指令,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却逻辑清晰:

“烈,我们需要你对周围环境做一个更全面的评估,找一个比这里更易守难攻,最好靠近水源但又保持安全距离的地方,作为我们下一步的转移目标。”

烈沉稳地颔首,金色兽瞳中没有任何质疑,只有纯粹的执行意志:“明白。”

“雷,你和影负责接下来一天的食物。”

雷的金褐色竖瞳瞬间亮了起来,肩膀也下意识挺直,那跃跃欲试的姿态,显然认为自己是猎杀的主力。

“影负责用刺杀的方式,优先解决那些看起来活泼、健康的草食动物。”

话音落下,雷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转为明显的错愕,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阴影中的影,又看回林音,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雷,竟然不是主攻,而是配合?

林音将他表情的变幻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下达指令,语气却不容置疑:“生病的动物不能要,我们自己不能先病倒。无论大小,确保无毒即可。雷,影猎杀需要专注,你负责准备火源,接应、警戒,保护影的安全。”

“保护影?”雷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瞧的憋闷。影需要他保护?

“对,保护。一个人专注于猎杀的时候,可能会忽略远处,猎杀也会极大消耗力气,需要有另一个人值守,以防万一,”林音的目光沉静却有力地回视他,“得手后,把猎物拖到火源处,把猎物伤口烤焦再回来,避免血腥味引怪。”

“烤焦?”雷的注意力又被这个词吸引,眉头拧紧,带着战士对浪费食物的本能反感,“那不是把肉都糟蹋了吗?我还想……”

“是外焦里生,封住血口就行,不是让你烤熟!”林音立刻打断他,语气多少有些无奈和急切,“香味一样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我们要的是隐蔽和安全,外层而已,里面的肉还多着呢!”

雷被她一连串急促的解释堵了回去,张了张嘴,看着林音那副“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认真表情,那股憋闷不知怎的突然就散了,他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终于彻底明白了她的意图,咕哝道:“……知道了。”

林音看着他和阴影中沉默的影,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记住,我们现在没了稳定的后方,所以,保证自己无伤是排在第一位的。你们保护了我,我也必须保证你们能安全回来。”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洞穴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雷怔了一下,脸上的最后一丝不情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郑重托付的认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阴影中的影,紫瞳深处的光芒微微闪动,那凝视着林音的目光中,无声的认可更深了一层。

“冰,麻烦你尽量多凝聚一些干净的冰块或水,储存起来。这可能会消耗比较大,但是值得。森林的水源可能有腐尸污染,洁净的水源能保证我们的战斗力,如果我们中间有人病倒了,会很麻烦。”

冰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正视林音。他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收敛了些许,随即抬手,洞穴内的水汽开始向他掌心汇聚,用行动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岚,请你清点并处理好我们现有的草药,同时……注意一下冰手臂上的伤,我感觉不太对劲。”

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冰。冰本人也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带着明显的讶异看向林音。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岚立刻点头,但眼神中透着了然,显然他也早有察觉:“我明白。”他说着,已经走到了冰的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臂。仔细查看后,岚脸色微变:“影爪豺的爪子有毒,虽然很轻微,但一直在缓慢侵蚀。你居然用冰封住,不让它扩散?”

冰淡淡地抽回手:“一点麻痹感,不影响行动。”

林音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只是凭借现代人对于“野兽爪子可能带菌有毒”的常识和敏锐的观察力猜测的。这更让她确信,在这个世界,细节决定生死。

“你看,”林音看向其他几人,特别是烈,“这就是‘思考’的必要性。现在,我们还有一个紧急任务:在寻找新营地之前,必须先解决冰的伤。岚,有办法吗?”

岚皱着眉头:“我需要一种叫做‘月光苔’的解毒草药,它通常生长在背阴潮湿的岩石底部,夜晚会发出微弱的荧光。但这附近……”

“我知道哪里可能有。”影突然开口,他看向林音,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来回需要一段时间。”

烈的决策毫不犹豫:“影,你带岚去找药。雷,你跟我先去附近侦查,确定安全的转移路线。冰,你留守,保护……”他顿了一下,看向林音,金色兽瞳中映出她虽然疲惫却目光坚定的样子,“保护我们的祭司。”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当烈、雷和影依次悄无声息地融入洞外的黑暗,岚也担忧地看了冰一眼后跟着影离开,洞穴里只剩下林音和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冰靠坐在岩壁旁,重新闭目眼神,仿佛刚才中毒的不是他。林音则抱着膝盖,在脑海里不断复盘和规划,偶尔偷偷抬眼打量那个如同冰雕般的银发男人。

他刚才,是因为不想在突围时成为累赘,才强行压制毒性的吗?

就在这时,冰毫无预兆地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和祭司说的‘厄运之体’,不一样。”

林音心中一动,看向他。

冰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继续用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他召唤的‘厄运’,只有毁灭和恐惧。而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林音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最沉默寡言、看似最冷漠的冰,竟然是第一个如此清晰地表达出这种感知的人。

秩序的建立者……吗?

或许,这才是她这个“穿越者”和“厄运之体”,在这个蛮荒世界,所能拥有的真正力量。

而此刻,洞外漆黑的森林里,正有一双不属于影爪豺、也不属于刺毛猪的、充满残忍好奇的眼睛,在无声地窥探着这个临时藏身之所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