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常识冲突

林音刚要开口说下一步计划,烈却毫无预兆地转身。

他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已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将她横抱起来。林音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扶住他宽阔的肩膀。

他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像阳光下炙烤过的岩石,温暖而坚实。她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他肩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与放松,侧脸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保存体力。“烈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步伐稳健如初,“你的判断很重要,需要保持冷静。“

他稍作停顿,托着她腿弯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

“若有突发状况,我这样能最快带你撤离。“

林音抿紧唇。这个理由无可挑剔,但怎么说她也是个成年女性,如此亲密的接触,她实在没法稳定心跳。他行走时肩部肌肉的起伏,呼吸时胸膛的扩张,都成为她此刻最清晰的感知。几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提高了声音:

“在离开之前,我先确定一下——你们刚才离开,是多远就感觉不到我厄运之体的吸引的?刚刚我受伤出血的时候,你们又是什么感觉?”

厄运之体,她最大的未知。不搞清这个问题,她计划都会被打乱。那些悍不畏死的影爪豺,那些冲她来的木魈,那贪婪、渴望和饥饿的眼神……有多少是因为祭司,有多少是因为她的体质?

几个人的面色都微妙变了一些,洞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雷老老实实地开口了:

“那种感觉很难说……非要说的话,大概像旁边有座荒兽的尸体,又想挖一块肉就跑,又害怕着,到底什么杀死了它……”

好家伙!难怪影会提议拿她的血震慑影爪豺呢,合着是亲身体会啊?林音忍不住怀疑,这么重要的事,她要不问,他们是不是就一直不会说?

她几乎是无语凝噎地看着这几个家伙,大概是心虚于对这种觊觎的坦白,他们居然都不自觉避开她的目光。最后,还是影淡淡地开了口:

“那感觉衰退很快,出了洞口几棵树外,就完全感觉不到了。”

林音总算松了口气。这听起来不算太远,但毫无疑问,洞穴不能掩护,只能成为阻碍。她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

“祭司既然是操控大堆低端蛇鼠行动,那必然会留下痕迹、声响和气味,你们能察觉吧?他下一波攻击可能就在路上了,我们先出去,远远避开那些大群的野兽,先找个容易撤退的地方商量!”

众人都没有异议。烈抱着林音率先踏出洞穴,其他几人立刻默契地散开。影无声地融入前方的阴影,冰静立原地感知风中信息,岚则将手轻按在地面。不过片刻,影的声音传来:

“周围很正常。没有大型野兽的新鲜气味,没有成群活动的声响。”

冰也睁开冰蓝色的眼眸,简短确认:“没有异常动静。”

岚站起身,看向烈:“看来祭司驱使的下一批蛇鼠还在路上,我们抓紧时间离开。”

烈点头,抱着林音就要迈步。

“等等!”林音却再次抓住他的手臂。他们看着那么专业,反而更让她想不通了。她眉头紧锁地看向影:

“你们能听能闻,那之前在森林里遭遇影爪豺时,你们怎么那么近才发现?你们能探查到多远?”

影的紫瞳在昏暗中微闪,平静地回答:“我们都早发现了。”

林音一愣:“发现了?那为什么不提前戒备或驱赶,还让它们靠得那么近,形成了合围?”

这次是雷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疑惑:“为什么要赶?在黑暗森林里,只有猎物躲着猎手的道理。你见过裂地熊给鬣狗群让路吗?就算有几只不开眼的凑上来,一巴掌拍死,剩下的自然就知道该滚远了。”

岚在一旁温和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不过当时我们带着你。我们都感觉过你那种已死凶兽一样让人戒备又让人心痒的气息,自然会以为是你的原因。”

林音:“……”

不是,归因那么自然的吗?

“所以你们当时的凝重是,敌人非但不逃跑,还敢向我们还击吗?”

“食材,”影淡淡地纠正,“影爪豺,难杀,容易受伤,但好吃。我们杀过很多,和它们都杀熟了。它们见了我们,该逃跑才对。”

林音:“……”

这么个杀熟啊!合着他们是把那里当路走啊!

“所以当时它们死战不退,甚至威胁到你们……你们都不感觉惊讶吗!”

林音抓住了关键,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她问出这句话后,发现几个男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混合着恍然和“这还用问”的表情。

“当然反常!”雷立刻说道,金褐色的竖瞳直直看向她,目光最终落在她小腿的伤痕上,“太反常了!所以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对劲……然后,你流血了。”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不言自明的因果关系。

岚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笃定:“是的。就在你受伤,血液气息弥漫开的那一刻,我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威压与……吸引力。而影爪豺的疯狂,也正是在那时达到了顶峰。我们自然会把两件事想到一起。”

连烈都低沉地“嗯”了一声,金色的瞳孔看着她,几乎让她以为他默认了这个推论。

只有冰淡淡地接了一句:

“那时,我们都还没开始怀疑祭司。”

林音:“……”

她看着眼前这群强大到常识非人的家伙,终于明白了整件事在他们眼里的逻辑链条有多简单粗暴。要不是离开她让他们明确了厄运之体的作用范围,他们大概也怀疑不到祭司身上。

再仔细一想,他们会这么断定,离谱中,居然还带了点合理——一个是神秘未解的厄运之体,一个是生养他们长大的部落,那会归因外人,不是很自然的吗?

先前她无法理解他们这么随便地叛逃,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心理动机更接近于,“这是我们应得的,当面带走不好,我们给你个面子偷偷拿走就得了”,祭司把他们定性成叛逃也没当回事,甚至连定位标记都没想过要跟她提一句。要不是木魈来袭,他们估计还把一切归在她身上呢!

收回心绪,林音只是拍了拍烈的手臂,沉声开口:

“我们不可能持续奔跑,那太耗体力了。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彻底逃离,而是找到一处方便撤离临时修整点。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

有些实验,总不能在这里做。

比如,厄运之血的效果。

她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但面对森林中这些还会被本能控制的怪物,不欺负它们一下没脑子没常识没谋略,她不是白当人类了?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的速度明显加快。林音在颠簸中默默整理着刚获得的信息——厄运之体的影响范围、兽人们离谱的常识、祭司的追踪手段。每一条都让她心头更沉,却也让她对这片蛮荒世界的规则更清晰了几分。

风掠过树梢,带来远方细微的窸窣声。

是蛇鼠,是兽群,还是其他被驱使的东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几个强大的兽人虽然现在保护着她,却也不可能轻易割断与过去的联系。不证明自己可靠,她怎么可能遇到可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