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刘芳几乎握不住。
屏幕碎裂的纹路爬满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条——#刘芳霸凌同组演员林薇薇#、#刘芳滚出娱乐圈#、#知情人曝刘芳私下人品极差#——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猩红刺眼的“爆”字。
它们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就在三小时前,她还是万众瞩目的顶流女星,享受着粉丝的尖叫和品牌的追捧。而现在,她成了全网口诛笔伐的罪人。
助理小杨的电话挤了进来,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芳姐!李姐……李莉她联系不上了!公司座机也打不通!还有……薇薇姐她……她开了直播,正在说……”
刘芳指尖冰凉到麻木,她点开那个推送的直播链接。
屏幕上,林薇薇——那个她一手提携、视若亲妹的女孩,穿着一身素净到近乎可怜的白裙,未施粉黛,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正对着镜头无声地流泪,然后像是鼓起巨大勇气般,开始哽咽着诉说: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芳姐她……她平时对我是很好,给了我很多机会……可是……”
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足以引爆所有观看者的同情与愤怒。
“可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就会用很难听的话骂我,说我胖,说我没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她还抢走了本来制片方属意我的那个角色……在片场,有一次因为我台词没说好,她……她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下跪认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刘芳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她记得,是她在林薇薇被全网嘲笑“微胖女神”时,力排众议带她进组,手把手教她演戏,一个字一个字地帮她抠台词;是她在这个女孩失恋醉酒后,彻夜不眠地陪着她、安慰她,甚至推掉了重要的品牌活动。
原来,真心喂给毒蛇,是真的会被反噬的。而且这毒蛇,还懂得如何利用她的真心,给她最致命的一击。
手机再次震动,不是电话,是银行发来的资金变动短信。看着那几乎被清零的余额和备注为“项目投资”的巨额转出记录,刘芳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她的经纪人李莉,那个她信任了十年、几乎将她所有事务全权托付的女人,卷走了她的一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经纪人的背叛,挚友的插刀,金钱的流失……她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从云端直直坠入无间地狱。
楼下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像逐渐逼近的潮水。她挣扎着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公寓楼下,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其中不少是她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举着她的灯牌,声嘶力竭喊着“芳芳我爱你”的粉丝。此刻,他们脸上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高举着刺目的牌子,上面用猩红得如同鲜血的颜料写着——
“刘芳去死!”
“毒妇滚出娱乐圈!”
“为你感到羞耻!”
谩骂声、诅咒声,汇成一股污浊的声浪,穿透隔音良好的玻璃,狠狠撞击着她的耳膜。
那些曾经为她点亮星海的脸,此刻扭曲如索命的恶鬼。
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最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灰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上公司大厦那空旷无人的天台。
风很大,带着城市顶端特有的凛冽,吹得她单薄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摇摇欲坠的轮廓,像是要把她这具空洞的躯壳也一并带走。
脚下,是万丈深渊。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织成一条条光带,繁华,却冰冷刺骨。
这一切的喧嚣与璀璨,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最终归于平静。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向前倾去,任由地心引力召唤……
就在这一瞬!
她的脚踝猛地一凉!
那不是风的触感,而是一种具象的、阴森的、带着某种陈旧尘埃与冰冷气息的禁锢!像是一条瞬间凝结的冰链,又像是一只从地狱伸出的无形鬼手,骤然攥住了她下坠的脚踝,那力道霸道至极,硬生生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将她悬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刘芳惊愕地睁开眼,强烈的失重感还残留在体内,让她头晕目眩。还未来得及思考这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的一幕,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清冽又隐含磁性的男声,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和戏谑:
“啧……百年不见天日,刚透口气就碰上寻短见的?小娘子,你这欢迎仪式,未免太激烈了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缠绕在她脚踝的阴冷力量骤然回缩,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轻飘飘地拽回了天台内侧,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手掌和膝盖传来摩擦的刺痛,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和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遭遇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天台边缘,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一道修长的人影由淡转浓,如同水墨在空气中晕染开来,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穿着靛蓝色陈旧道袍的年轻男子,袍角在夜风中无声拂动。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薄唇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墨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蕴藏了百年的孤寂与风雪,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