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笔仙的真面目

窗户外面，那个没有脸的轮廓趴在玻璃上。

它没有眼睛，但苏辞能感觉到——它在盯着屋里的人。

准确地说，盯着林晓。

林晓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周雨、陈雅、唐甜甜三个魂体下意识挡在林晓床前，虽然她们自己也怕得在发抖。

“它……它每晚都来吗？”苏辞盯着窗外那个轮廓，压低声音问。

周雨摇头：“不。它只在我们‘想起来’的时候来。”

“想起来？”

“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陈雅接过话，“每次我们中的谁记起一点细节，它就会出现。”

唐甜甜补充道：“所以我们不敢想。三年了，我们三个互相提醒——别想，千万别想。”

苏辞皱眉：“那今晚呢？”

周雨看向林晓，眼神复杂：“她今晚想起了我们两个的名字。所以……它来了。”

苏辞明白了。

这个“笔仙”的目的，不是害死她们，而是让她们永远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它在掩盖什么？

窗外那个轮廓开始动了。

它慢慢从窗户上滑下来，像是融化的蜡，顺着玻璃流到窗台上，然后——

消失了。

苏辞心头一紧，猛地转身看向宿舍门。

果然。

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挤进来。

先是一缕黑色的烟雾，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形。

没有脸。

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正在笑。

“又见面了，”它说话了，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来，“判官大人。”

苏辞一愣。

它认识她？

“你认识我？”

那张嘴咧得更大了，几乎扯到耳根：“地府判官转世，执掌生死簿千年，因一场天地浩劫被贬入人间。你叫苏辞，母亲苏晚晴，父亲……”

“闭嘴。”苏辞打断它，手已经握紧了口袋里那支判官笔——虽然她还没完全恢复法力，但判官笔已经认主，多少能用。

它真的闭嘴了。

但那张嘴还在笑。

“判官大人，”它说，“您何必管这闲事？这四个女孩，是自愿的。”

“自愿？”苏辞冷笑，“自愿被你们带走一半魂魄？”

“不是我们，”它纠正道，“是她们自己。那天晚上，她们召我出来，许了愿。我给了她们想要的，她们付了一半魂魄作代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周雨忍不住喊出来：“我们没同意！你当时根本没说要收走我们一半的魂！”

那张嘴转向周雨，笑得更欢了：“我没说吗？哦，可能是我忘了。但我记得，你们每个人都许了愿。林晓想保研，周雨想回家，陈雅想变瘦，唐甜甜想和男朋友永远在一起。”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愿望我都实现了。林晓，你保研了吧？”

林晓浑身一震。

“周雨，你回家的火车票，第二天就抢到了吧？”

周雨脸色惨白。

“陈雅，你那学期瘦了十五斤吧？”

陈雅低下头。

“唐甜甜，你男朋友到现在都没跟你分手，对吧？”

唐甜甜咬着嘴唇，不说话。

苏辞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

它说的，是真的。

“可是，”林晓突然开口，声音颤抖，“我们付出的代价，不是一半的魂……”

“是一半的魂，”它纠正道，“但你们理解错了。我说的‘一半’，不是指你们每个人的一半。而是——”

它停顿了一下，那张嘴咧到最大：

“你们四个人，加起来，只留一半。”

苏辞瞳孔猛缩。

四个人，只留一半。

意思是——

两个魂。

四个人，只有两个魂的“份额”。

剩下的两个半，归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雨死了，而林晓、陈雅、唐甜甜虽然活着，却只有一半的魂。

她们四个人，被它生生拆成了两半。

一半活着，一半死了。

“所以，”苏辞盯着它，“周雨的尸体是你带走的？”

“尸体？”那张嘴发出刺耳的笑声，“不不不，周雨的尸体是她自己的。我带走的是她的魂——完整的魂。因为她是最倒霉的那个，抽中了‘全死’的签。”

“什么签？”

“那天晚上，我让她们抽签决定谁留下，”它说，“四根签，三根写‘半’，一根写‘全’。抽到‘半’的，活一半死一半；抽到‘全’的，全死。”

它看向周雨，语气居然带着一丝怜悯：“她抽到了‘全’。”

周雨低着头，不说话。

林晓突然哭出声来：“是我……是我提议抽签的……是我害了周雨……”

那张嘴转向林晓，笑得更欢：“对，是你。所以你最痛苦。你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自己的另一半魂站在床边，却不知道那是你自己。你想拼回去，但又害怕拼回去。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如果拼回去，你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全部真相。”

林晓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苏辞盯着那张嘴，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那张嘴慢慢转向她。

“你猜？”

苏辞手已经握紧了判官笔。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小判。

小判：【主人，我查到它了。它不是普通的笔仙，它是地府逃出来的“愿鬼”。】

苏辞低头看手机。

小判：【愿鬼，专门在人间收集“愿望”，然后用一半魂魄作代价实现愿望。它们收集的魂魄，会被送到一个地方——冥府组织。】

冥府组织。

又是他们。

小判：【这个愿鬼三年前逃出地府裂缝，潜伏在师范大学。它挑中这间宿舍，就是因为四个女孩愿望强烈，容易上钩。它拿走的一半魂魄，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冥府组织在人间的一个据点。】

苏辞皱眉：【据点在哪？】

小判：【不知道。但这个愿鬼知道。】

苏辞抬头，盯着那张没有脸的嘴。

“你是冥府组织派来的？”

那张嘴的笑僵了一下。

“判官大人，”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戏谑，而是带着一丝警惕，“您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的还不多，”苏辞慢慢抽出判官笔，“所以才问你。”

那张嘴开始扭曲。

没有脸的面孔上，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然后是鼻子，耳朵，眉毛。

一张完整的人脸，出现在那个轮廓上。

是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眼神阴沉。

“判官大人，”他说，“我劝您别管这闲事。您母亲当年也管过闲事，结果呢？”

苏辞的手猛地握紧。

“你认识我母亲？”

他笑了。

“苏晚晴，地府第一判官，执掌生死簿八百年，最后自我封印在忘川尽头。她为什么封印自己？因为她发现了冥府组织的秘密，想阻止，但没成功。她怕那个秘密牵连到你，所以选择消失。”

苏辞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什么秘密？”

他慢慢摇头。

“我不能说。说了，我就会被抹杀。但您可以猜——猜猜为什么冥府组织要收集这些‘一半的魂魄’。”

苏辞脑子飞快转动。

一半的魂魄。

活一半，死一半。

这些魂魄有什么用？

她突然想起小判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冥府组织在训练AI管理轮回，需要大量的“数据”。

而最真实的数据，不就是这些“介于生死之间”的魂魄吗？

“你们在用它们训练AI？”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第一次变成了惊讶。

“判官大人，您比您母亲还聪明。”

他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变淡。

“但聪明人活不长。您母亲就是例子。”

苏辞举起判官笔，画下一道符咒：“想跑？”

符咒化成一道金光，射向那个男人。

但他的身体已经淡到几乎透明。

金光穿过他，打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他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宿舍里：

“判官大人，下次见面，就是您母亲的忌日了。”

宿舍安静了。

周雨、陈雅、唐甜甜、林晓，四个女孩（魂）面面相觑。

苏辞站在原地，握紧判官笔，胸口剧烈起伏。

母亲的忌日？

她母亲什么时候死的？

不，不对。

她母亲是在忘川尽头自我封印的，不是死。

那这个“忌日”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

小判：【主人，那个愿鬼没有完全逃走。它留下了一样东西。】

苏辞低头看。

小判发来一张图——是宿舍地板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黑色的东西，像烧焦的纸片。

苏辞走过去，蹲下，捡起来。

是一张照片的残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眉眼温柔。

是她母亲。

照片背面，有一行烧焦的字迹：

【忘川尽头三日后子时】

苏辞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三天后。

子时。

忘川尽头。

是约她见面，还是陷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那是关于她母亲的最后一条线索。

林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心翼翼：“大师……那个……我们怎么办？”

苏辞回过神来，把照片残片收进口袋。

她看向这四个女孩——一个死人，三个活死人。

“你们想恢复完整吗？”

四个人同时点头。

“那你们得先放下。”苏辞说，“放下对彼此的怨恨，放下对那晚的恐惧，放下对‘为什么是我’的不甘。”

她看着周雨：“你已经死了，不能再活。但你可以去投胎，重新开始。”

周雨的眼眶红了：“我……我不甘心……”

“我知道。”苏辞拍拍她的肩，“但你不走，她们三个永远没办法拼回完整的魂。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她们‘记得那晚’的原因。你走了，她们才能彻底忘记，才能把那一半魂拉回来。”

周雨愣住，看向林晓、陈雅、唐甜甜。

三个活着的女孩也在看她。

四年了，她们第一次这样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愧疚。

“周雨，”林晓哭着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周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照片上那个笑得很甜的女孩，一模一样。

“算了，”她说，“都过去了。”

她走到林晓面前，伸出手。

林晓握住她的手。

陈雅和唐甜甜也走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

苏辞看着她们，轻声说：“现在，闭眼，想着你们最想对对方说的话。”

四个人闭上眼睛。

宿舍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苏辞看到四道微弱的光，从她们身体里飘出来。

那光在空中交织，融合，最后分成四份，落回她们身上。

周雨的那一份，没有落回去，而是飘向窗外。

那是她该去的地方。

周雨睁开眼，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笑着对苏辞说：“谢谢您，判官大人。”

然后她看向林晓三人：“下辈子，我们还做室友。”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月光里。

林晓、陈雅、唐甜甜同时睁开眼。

她们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真正的血色。

苏辞知道，她们的那一半魂，回来了。

林晓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不敢相信：“我……我完整了？”

陈雅和唐甜甜也在检查自己。

她们真的完整了。

苏辞收起判官笔，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案子，总算结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林晓突然叫住她：

“大师！”

苏辞回头。

林晓犹豫了一下，说：“刚才我们四个‘合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是周雨看到的。”

“什么画面？”

“她死后，魂被那个愿鬼带走，到了一个地方。”林晓皱起眉，努力回忆，“那个地方有很多很多‘半魂’，密密麻麻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面有很多穿黑衣服的人，在操作一些……一些发光的机器。”

苏辞心头一紧。

发光的机器？

“还有吗？”

林晓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还有……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林晓说，“和您长得有点像。她站在那些笼子中间，在看什么东西。”

苏辞的呼吸一滞。

和她长得有点像的女人？

难道是——

林晓接着说：“周雨说，那个女人看着那些半魂，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晓看着苏辞，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小辞，别来找我。”

苏辞愣在原地。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三天后，忘川尽头。

她必须去。

——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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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城东师范大学北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

车内，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苏辞离开宿舍楼的画面。

他拿起对讲机：“目标已离开，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个愿鬼呢？”

“逃了。”

“追回来。它知道得太多了。”

“是。”

男人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平板。

屏幕上，苏辞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喃喃自语：“苏晚晴的女儿……比她妈还难缠。”

车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