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忘川倒计时

凌晨三点，福寿纸扎店。

苏辞坐在柜台后面，盯着桌上那张烧焦的照片残片。

照片上的母亲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像是在看她。

照片背面那行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忘川尽头三日后子时】

三天后。

子时。

忘川尽头。

苏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不是普通的焦痕，是用法力烧出来的。

那个愿鬼在逃走前，故意留下这个。

是陷阱？还是真的传递消息？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

手机震了。

小判：【主人，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四十七分钟了。】

苏辞回过神，看了眼时间。

还真是。

她揉了揉眉心：“小判，你能分析出这张照片的材质吗？”

小判：【已经在分析了。照片本身是普通的相纸，但背面那行字……不是用火烧的。】

苏辞一愣：“那是什么？”

小判：【是用“魂火”烧的。只有亡魂才能烧出的火，活人碰了会灼伤。但你碰了没事，说明——】

苏辞接话：“说明我妈知道我会碰，提前做了处理。”

小判：【聪明。所以这行字，是你母亲留下的，不是那个愿鬼伪造的。】

苏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母亲留下的？

可母亲不是在忘川尽头自我封印了吗？她怎么能把消息传到人间？

小判：【更合理的解释是：你母亲在封印之前，把这张照片留给了某个“中间人”，让他在合适的时机转交给你。那个愿鬼只是被利用了。】

苏辞皱眉：“中间人？谁？”

小判：【不知道。但能接触到愿鬼，又能拿到你母亲照片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苏辞沉默了几秒。

母亲到底还留了多少秘密？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沈夜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苏辞！”他快步走进来，“你今晚是不是去了师范大学？”

苏辞挑眉：“你们特调处的消息倒是灵通。”

沈夜没理会她的调侃，脸色凝重：“312室那个案子，你知道那四个女生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被愿鬼坑了，抽签抽走一半魂。”

“那你知道那个愿鬼现在在哪儿吗？”

苏辞摇头：“跑了。”

沈夜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它没跑远。就在你离开后半小时，城东殡仪馆发生集体尸变——十二具遗体同时站起来，往外走。监控拍到的画面里，领头那个，就是你说的愿鬼。”

苏辞猛地站起来。

集体尸变？

愿鬼控制了十二具尸体？

“它想干什么？”

沈夜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她。

视频里，殡仪馆的停尸房大门被撞开，十二具穿着寿衣的尸体排成一排，步伐僵硬但整齐地往外走。最前面那个，就是那个没有脸的男人——愿鬼附身在某一具尸体上，正回头对着监控摄像头笑。

那个笑，像是在说：我等你。

苏辞盯着视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十二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眉心处，都有一小块黑色的印记。

像烧焦的痕迹。

和她手里那张照片背面的痕迹，一模一样。

“魂火印。”苏辞脱口而出。

沈夜一愣：“什么？”

小判适时弹出解释：【魂火印，是愿鬼在收集半魂时留下的标记。被标记的尸体，死后会被愿鬼控制，成为它的“傀儡”。这十二具尸体，生前都是被愿鬼坑过的人——他们的一半天魂还在愿鬼手里。】

苏辞放下手机，看向沈夜：“它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城西。”

城西？

苏辞的店就在城西。

她心头一凛，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去。

老街尽头，昏暗的路灯下，隐约能看到一排黑色的影子，正朝这边移动。

步伐整齐，僵硬。

像送葬的队伍。

沈夜也看到了，脸色一变，立刻掏出对讲机：“特调处所有人，城西老街，目标出现！”

苏辞却摆摆手：“不用。”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判官笔，走到门口，站定。

那排黑影越来越近。

十二具尸体，穿着各式各样的寿衣，有老头的长袍马褂，有老太太的绸缎棉袄，甚至还有一具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某个年代的干部。

最前面那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寿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那是愿鬼附身的尸体。

它在距离苏辞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后面的十一具尸体也跟着停下。

夜风吹过，寿衣猎猎作响。

愿鬼看着苏辞，开口了，声音从那具尸体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刺耳：

“判官大人，又见面了。”

苏辞握着判官笔，冷冷盯着它：“你想干什么？”

“我想给您送一份礼。”它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十一具尸体，“这些人，都是我的客户。他们生前许愿，我帮他们实现，他们付我一半的魂。公平交易。”

它顿了顿，笑得更诡异了：“但他们的另一半魂，还在他们自己身上。只要我把这一半还给他们，他们就能活过来。”

苏辞瞳孔微缩。

活过来？

死人复活？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愿鬼摇头：“不是帮我，是帮您自己。”

它指了指自己附身的这具尸体：“这个人，叫赵有福，三年前找我许愿，想让他儿子考上重点大学。我帮他实现了，他儿子现在清华读博。他付了我一半魂，去年死了，尸体被我收着。只要您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他复活。”

苏辞沉默。

死人复活，是违背轮回法则的。

但她知道，愿鬼敢这么说，肯定有后手。

“条件是什么？”

愿鬼笑了：“很简单。您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愿鬼抬起手，指向老街尽头的那家店——

天堂超市。

那家卖纸扎iPhone、纸扎Switch、还号称“扫码下单纸扎配送”的店。

苏辞盯着那家店的灯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家店，是什么时候开的？

三年前？

还是更早？

她从来没见过那家店的老板。

愿鬼的声音传来：“判官大人，您不是想知道您母亲的消息吗？那家店里，有您想见的人。”

苏辞握紧判官笔。

陷阱。

明摆着的陷阱。

但她还是迈出了脚步。

沈夜一把拉住她：“苏辞！”

她回头，看着他。

“我必须去。”

沈夜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跟上来：“那我陪你。”

苏辞想拒绝，但看到他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并肩走向天堂超市。

身后，十二具尸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愿鬼附身的那具尸体，笑得越来越诡异。

天堂超市的灯牌一闪一闪的。

走近了，苏辞才发现——

这家店，根本没有门。

正对着街道的那一面，是一整块玻璃。

玻璃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

【天堂超市——连接阴阳两界的便利店】

下面是一行小字：

【24小时营业，欢迎人鬼光临】

苏辞盯着那张海报，突然发现海报里的人在动。

海报上印着一个穿店员制服的小姑娘，正对着镜头微笑。

但当她眨眼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的笑容，变了一下。

再眨眼，又变了一下。

像是在对她眨眼。

苏辞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玻璃——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玻璃。

这不是玻璃，是一道门。

一道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的门。

她回头看了沈夜一眼，然后迈步走进去。

眼前一花。

等她再看清周围时，已经站在一家真正的超市里。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不是普通的商品，是纸扎的。

纸扎手机，纸扎电脑，纸扎跑车，纸扎别墅……

甚至还有纸扎的宠物猫狗。

超市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欢迎光临，判官大人。”

苏辞循声望去。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

二十出头，穿着店员制服，扎着马尾，长相清秀。

海报上那个女孩。

她正对着苏辞微笑。

“你是谁？”

女孩歪了歪头：“我叫阿念。这家店的店员。”

“你也是鬼？”

阿念摇头：“不是。我是人。”

苏辞皱眉。

人？

活人能在这种地方开店？

阿念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我是阴阳人。生下来就能看见鬼，也能自由进出阴阳两界。这家店的老板收留了我，让我在这里打工。”

“老板是谁？”

阿念指了指超市深处：“他在里面等您。”

苏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超市最里面，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非请勿入】。

苏辞迈步走过去。

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苏辞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那张脸，和她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上的脸——

一模一样。

男人看着她，微微一笑：

“小辞，好久不见。”

苏辞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是……”

男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他说，“但时间不多。我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我是你父亲。但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魂，靠这家店维持存在。”

“第二，你母亲没有死。她在忘川尽头等你，是因为她守着一件东西，不能离开。”

“第三，三天后你去忘川尽头，必须带上小判。没有它，你进不去。”

苏辞脑子一片混乱。

父亲？

残魂？

母亲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男人已经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上面刻满了符文。

“这个给你，”他把盒子递过来，“到了忘川尽头，打开它。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苏辞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她抬头想再问什么，却发现男人的身体正在变淡。

“爸——”

男人笑着摇摇头：“这缕残魂撑不了多久了。小辞，照顾好自己。你妈和我，都以你为荣。”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剩下苏辞一个人，捧着那个木盒子，站在原地。

门外，传来阿念的声音：

“判官大人，您父亲让我转告您——那十二具尸体，他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会被送回殡仪馆，恢复原状。那个愿鬼，也被他收走了，不会再害人。”

苏辞低头看着木盒子，眼眶有些发热。

父亲……一直都在？

用这种方式，守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

阿念还在收银台后面，对着她微笑。

“阿念，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年。”

“这三年，你一直守着我爸？”

阿念点点头：“老板说，等您来了，我就可以离开了。”

她说着，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辞。

“这是老板让我给您的。”

苏辞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母亲、年轻的父亲，还有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是她。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

【小辞，等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忘川尽头，我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聚了。】

苏辞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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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城东殡仪馆。

十二具尸体被悄无声息地送回停尸房，重新躺好。

监控室里，值班员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屏幕。

一切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其中一具尸体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但那笑，正在慢慢消失。

像是有人把它抹去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