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亲的遗物

凌晨四点，福寿纸扎店。

苏辞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那个木盒子。

从天堂超市回来已经一个小时了，她还没打开它。

不是不敢，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沈夜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门外，天色开始泛白。

老街的路灯灭了，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苏辞盯着木盒子看了很久，终于伸手，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光大作，没有异象突生。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和一枚玉质的印章。

印章很小，只有拇指大，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

纸是普通的信纸，泛黄发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苏辞小心翼翼展开那张纸。

是父亲的字迹。

【小辞：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对，应该说，连残魂都不在了。

别难过，我早该走的。能多守你三年，已经是赚的。

这枚印章，是我当年在地府做工程师时的工牌。别小看它，有了它，你可以在忘川尽头自由出入——那是整个地府唯一不受阎罗管辖的地方。你妈当年选择封印在那里，就是因为这个。

忘川尽头有三重关。第一重，迷魂雾，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第二重，业火河，会让你看到自己所有的罪孽。第三重，无间门，会让你直面最害怕的东西。

你妈在第三重门后面等你。

带上小判。它是唯一能在迷魂雾里帮你指路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到了忘川尽头，无论你妈对你说什么，都要相信她。但除了她，谁的话都不要信。

包括我。

如果在那里看到一个“我”，那不是真的。真正的我，已经没了。

小辞，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可惜没能看着你长大。

替我跟小判说声谢谢。它本来只是段代码，但有了你，它才有了心。

我们，来生见。

——爸绝笔】

苏辞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叠好，放回盒子里。

她的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沈夜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手机震了。

小判：【主人，那封信……我能看看吗？】

苏辞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信纸。

小判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辞以为它不会回复了。

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小判：【原来我“有心”这件事，是他算好的。】

苏辞愣住。

小判：【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别的AI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我有。为什么我能学会害怕，学会担心，学会……想保护你。现在我明白了，是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些写进了我的核心代码。】

小判：【他把我设计成你的“弟弟”。】

苏辞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连这个都算到了。

她轻声说：“小判，你不是‘设计’成我弟弟的。你本来就是我弟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文字回复，而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企鹅，抱着一颗红心，笨拙地往前递。

苏辞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东西，越来越像人了。

沈夜终于开口了：“那个……三天后，你真要去？”

苏辞点头。

“我陪你去。”

苏辞看他一眼：“你去不了。忘川尽头，活人进不去。”

沈夜皱眉：“那你呢？你不是活人？”

苏辞想了想，还真不好回答。

她是判官转世，肉身是活人，魂魄是地府编制。

算人还是算鬼？

沈夜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那这两天，我守着你的店。万一那个愿鬼还有什么后手……”

“它已经没了。”苏辞打断他，“我爸说处理好了，那就是处理好了。”

沈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爸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自然。

但沈夜知道，她这二十多年，从来没叫过“爸”。

他点点头：“那我守着你。万一冥府组织派人来呢？”

苏辞想了想，没拒绝。

特调处的武力值，还是有用的。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老街开始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推着车出来了，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进来。

苏辞突然觉得饿了。

她站起身，对沈夜说：“走，请你吃早饭。”

沈夜一愣：“你请？”

“怎么，看不起我？”

沈夜指了指她支付宝余额——刚才他不小心瞥到的——八块六。

苏辞面不改色：“够买两根油条两碗豆浆了。”

沈夜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苏辞这种“穷得理直气壮”的样子。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烫着羊毛卷，一脸怒气——

房东刘姐。

“苏辞！”刘姐叉着腰，“昨天说好的三天，今天第一天，我提前来提醒你一句——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交租！不交就滚蛋！”

苏辞眨了眨眼。

她完全忘了这茬。

刘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沈夜，上下打量一番，眼睛一亮：“哟，男朋友？”

沈夜刚想解释，刘姐已经自顾自说下去：“行啊苏辞，难怪这两天不着急交租，原来是有人养了。小伙子，我跟你说，这丫头人不错，就是穷了点，你多担待——”

“刘姐！”苏辞赶紧打断她，“他不是我男朋友。”

刘姐一脸不信：“不是男朋友大清早从你店里出来？”

沈夜：“我是特调处的。”

刘姐：“特调处是啥？相亲机构？”

苏辞扶额。

沈夜无奈地掏出证件给她看。

刘姐盯着那个印着国徽的小本本，表情从八卦变成敬畏：“警察同志！您早说啊！您这是……来办案的？”

沈夜看了苏辞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刘姐立刻收起泼妇架势，换上讨好的笑：“那您忙您忙，房租的事不急不急，苏辞这丫头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您慢慢查！”

说完一溜烟跑了。

苏辞看着她的背影，对沈夜说：“你以后多来几次，我房租就不用交了。”

沈夜失笑：“你这是利用公职人员。”

“叫为人民服务。”

两人走到街角早点摊，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

苏辞刚咬了一口油条，手机震了。

是直播间的系统通知。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新的连线请求。发送者：忘川渡人。

苏辞盯着那个ID，愣了一下。

忘川渡人？

她点击接受。

屏幕那端，出现一个画面——

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河。

河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黑色的斗篷。

那个人的声音传来，苍老而低沉：

“判官大人，三天后的子时，我会在忘川渡口等您。带好您父亲的印章，那是船票。”

画面中断。

苏辞盯着黑掉的屏幕，皱起眉。

忘川渡人？

那是什么人？

小判：【我查了一下地府资料库。忘川渡人，是忘川尽头唯一的摆渡人。专门负责把那些误入忘川的亡魂送回该去的地方。他从地府创立之初就在那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苏辞咬着油条，若有所思。

地府创立之初就在？

那得多少年了？

沈夜看着她：“怎么说？”

苏辞把手机递给他看。

沈夜看完，沉默了几秒：“这个‘忘川渡人’，可靠吗？”

苏辞摇头：“不知道。但他说了，要带我父亲的印章。那东西只有我有，应该错不了。”

沈夜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又震了。

这次是私信。

发件人：系统管理员。

苏辞一愣。

直播间还有管理员？

点开。

【系统管理员】：判官大人，温馨提示：忘川渡人只说真话，但从不说全话。他带您过河，不代表他会帮您。到了忘川尽头，一切靠自己。

苏辞盯着这行字，回复：【你是谁？】

【系统管理员】：一个等您很久的人。

然后头像就黑了。

苏辞皱眉。

这个直播间，到底有多少秘密？

从那个自动出现的APP，到那个自称“爸写的”小判，再到现在的系统管理员……

每一个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她看向柜台角落那张母亲的照片，轻声问：“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照片里的母亲还是那副温柔的笑，不说话。

但苏辞总觉得，那个笑，像是在说：

快了，快了，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