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皮影咒的案子结束后,赵蕊焮在王府里歇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教萧安练剑,下午看书绣花,晚上等谢锦辰回来一起用膳。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她喜欢。
第四天,宫里来了人。
小皇帝身边的太监小顺子,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王妃,皇上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赵蕊焮接过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赵蕊焮亲启”五个字,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她拆开信,展开来看——
“赵小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叫翠屏,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我有件事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现在太后死了,我也没有几天活头了,想把真相告诉你。
废后不是太后一个人害死的。还有一个帮凶,是当时的御前侍卫统领,叫萧远山。但他还有一个同伙,至今还在朝中。那个人叫钱万里,是现在的户部尚书。当年是他给废后下的毒,萧远山只是负责灌药。
钱万里一直在暗中帮太后做事。太后死后,他又投靠了扶苏会。金陵地宫的那些银子,就是他经手转出去的。他手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那本账册,藏在户部衙门后院的假山下面。
赵小姐,我快死了,不怕了。你要小心钱万里,他不是好人。
——翠屏绝笔”
赵蕊焮的手指在发抖。
钱万里。户部尚书。那个帮她修河堤的老头,那个笑眯眯的慈祥老人。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帮凶。
二
赵蕊焮没有告诉谢锦辰,一个人去了户部衙门。
户部在城东,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赵蕊焮亮出令牌,走了进去。后院很安静,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座假山。她走到假山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假山下面有一块石板,石板是松动的。她用力掀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她举着火把,钻进去。
里面是一条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道变宽了。前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
她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本账册。
账册很厚,记录着钱万里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给太后转银子、帮萧远山洗钱、替扶苏会采购禁术材料……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如有不测,请将此账册交与摄政王妃。钱万里绝笔。”
赵蕊焮把账册收好,走出地道。
三
赵蕊焮没有直接去找钱万里,而是先回了王府,把账册给谢锦辰看了。
谢锦辰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钱万里……本王一直以为他是个忠臣。”
“他骗了所有人。”赵蕊焮说,“包括太后。太后以为他是在帮她,其实他是在帮自己。他利用太后,利用萧远山,利用扶苏会,捞了那么多银子。”
“现在怎么办?”
“抓人。”
“证据确凿?”
“账册在手。”
谢锦辰站起身。
“本王去调兵。”
“不用。”赵蕊焮拦住他,“我一个人去。”
“不行。”
“他认识你,你去了他会跑。他不认识我,我去他不会防备。”
谢锦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小心。”
“好。”
四
赵蕊焮去了钱万里的府邸。
钱府在城东的甜水巷,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门口挂着“钱府”的匾额。她敲开门,一个管家迎出来。
“这位姑娘,您找谁?”
“我找钱大人。我是大理寺的,有一件案子需要他协助调查。”
管家犹豫了一下,领着她走了进去。
钱万里在书房里,正在看卷宗。看见赵蕊焮,他站起来,笑了。
“王妃,您怎么来了?”
“钱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钱万里的笑容僵住了。
“王妃,下官……”
“翠屏死了。她临死前写了一封信,把什么都说了。”
钱万里的脸色白了。
“王妃,下官……”
“账册在我手里。”赵蕊焮从袖中掏出账册,放在桌上,“钱大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钱万里沉默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了。
“王妃,下官对不起您。”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太后,是废后,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下官知道。”钱万里跪下来,“下官罪该万死。”
“你知道就好。”
赵蕊焮转身走出书房。
身后,钱万里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五
钱万里被关进了天牢。
他没有反抗,平静地走进了牢房。
赵蕊焮站在铁栏杆外,看着他。
“钱万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钱万里看着她,“王妃,下官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下官有一个女儿,叫钱朵朵,今年十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不要告诉她真相。”
赵蕊焮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谢谢王妃。”
六
钱万里被判了死刑。
行刑那天,赵蕊焮没有去刑场。她不想看。
她去了钱朵朵的住处。
钱朵朵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喜欢读书,不喜欢出门。赵蕊焮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浇花。
“你是钱朵朵?”
“我是。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他让我来看看你。”
钱朵朵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父亲……他怎么了?”
“他出了一趟远门,很久才能回来。他让我照顾你。”
“真的吗?”
“真的。”
钱朵朵擦了擦眼泪,笑了。
“谢谢你,姐姐。”
七
赵蕊焮把钱朵朵接到了王府,让她和小蝶住在一起。两个女孩年纪相仿,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王妃,钱姐姐人真好。”小蝶说。
“嗯。你们好好相处。”
“我们会的大。”
八
那天晚上,赵蕊焮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中,面前站着钱万里。
“赵小姐。”他哭了,“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不用谢。”
“我走了。”
“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钱万里的身影开始变淡。
“再见了。”
花海消失了,钱万里也消失了。
赵蕊焮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谢锦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又做梦了?”
“嗯。”
“梦见谁了?”
“梦见钱万里。他说谢谢我照顾他女儿。”
“那很好。”
“嗯。”
九
钱万里的案子结束后,赵蕊焮以为可以清净一阵子了。
可她错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教萧安练剑,王管家匆匆走进来。
“王妃,门外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叫苏明远,是从金陵来的。”
赵蕊焮愣了一下。苏明远,上次来送账册的那个。他又来了。
“让他进来。”
苏明远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妃,出事了。”
“怎么了?”
“苏家老宅……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赵蕊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尸体?”
“一具女尸,穿着大红嫁衣,躺在苏家老宅的地窖里。”
赵蕊焮握紧银簪。
“带我去看看。”
十
赵蕊焮骑马赶到金陵,直接去了苏家老宅。
苏家老宅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大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
她推开门,走进去。苏明远带着她走到地窖入口,推开石板。
地窖里很暗,只有从入口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地上,形成几个光斑。光斑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嘴角有黑色的液体。
赵蕊焮蹲下身,仔细查看。女人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是被勒死的。她的手里握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冥”字。
和之前王秀秀手里的一模一样。
“又是冥婚契。”赵蕊焮站起身。
“王妃,这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查。”
十一
陈侍郎查了三天,查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王妃,这个女人叫李秀莲,是金陵城东李家的女儿。十八岁,半个月前失踪,李家报了案。”
“她有没有订过亲?”
“订过。和城西王家的儿子订的亲。但王家的儿子三年前病死了。”
赵蕊焮的脑子嗡了一下。
又是冥婚契。和当年柳承安的案子一模一样。
“王家的儿子葬在哪?”
“在城外的乱葬岗。”
“带我去看看。”
十二
赵蕊焮跟着陈侍郎来到乱葬岗,找到了王家儿子的坟。坟已经被挖开了,棺材盖掀翻在地上,棺材里是空的。
“尸体呢?”
“不知道。下官来的时候,就是空的。”
赵蕊焮蹲下身,仔细查看棺材。棺材内侧刻着符文,和当年柳承安棺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有人用李秀莲的尸体,和王家儿子的尸体结了冥婚。”
“可王家儿子的尸体不见了。”
“被那个人拿走了。”
“谁?”
赵蕊焮沉默了很久。
“和当年给我设冥婚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种手法。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会不会是有人在模仿?”
“有可能。”
赵蕊焮站起身。
“查。查清楚最近有没有道士或者风水先生在金陵活动。”
“是。”
十三
陈侍郎查到了一个人。
“王妃,最近金陵来了一个道士,叫清风道人。和当年那个同名。”
“清风道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的是假的。这个是真的。”
赵蕊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哪?”
“在城外的山神庙里。”
十四
赵蕊焮骑马去了城外的山神庙。
山神庙在山上,是一座很小的庙,已经破败不堪了。庙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地上,形成几个光斑。
神像下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瘦瘦的,高高的,留着一把白胡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清风道人?”赵蕊焮喊了一声。
老人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老人站起来,“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就是清风道人?”
“是。”
“你为什么要做冥婚?”
“因为我需要钱。”老人笑了,“穷道士,没钱活不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知道。”老人的笑容消失了,“但我没有办法。我要活着。”
“你可以做别的事。”
“别的事不会。只会这个。”
赵蕊焮握紧拳头。
“跟我回京城,接受审判。”
“好。”
老人没有反抗,跟着赵蕊焮走了。
十五
清风道人被关进了天牢。
赵蕊焮去看了他一次。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老人看着她,“赵小姐,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
“你是。”老人笑了,“你恨我,但你没有杀我。”
“因为杀你解决不了问题。”
“对。”老人点头,“杀我解决不了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人心。人心贪,人心怕,人心狠。我只是被人心利用的工具。”
赵蕊焮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十六
清风道人被判了死刑。
行刑那天,赵蕊焮没有去刑场。她不想看。
她去了李秀莲的坟前。
李秀莲的坟在城外的乱葬岗,是一座很小的坟,墓碑上刻着“李秀莲之墓”。她跪在坟前,烧了一些纸钱。
“李秀莲,害死你的人,已经伏法了。你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来,纸钱的灰烬被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赵蕊焮看着那些灰烬,感觉李秀莲在回应她。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走下山。
十七
那天晚上,赵蕊焮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中,面前站着李秀莲和王家儿子。他们手牵着手,笑得很开心。
“赵小姐。”李秀莲说,“谢谢你。”
“不用谢。”
“我们走了。”
“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
“再见了。”
花海消失了,他们也消失了。
赵蕊焮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谢锦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又做梦了?”
“嗯。”
“梦见谁了?”
“梦见李秀莲和她未婚夫。他们在一起了。”
“那很好。”
“嗯。”
十八
冥婚契的案子,终于彻底结束了。
赵蕊焮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边缘没有红晕。
“王妃。”春草走到她身边,“您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本不该死,却因为别人的贪念和恐惧,丢了性命。”
“王妃,您已经替他们报仇了。”
“我知道。”赵蕊焮叹了口气,“但报仇解决不了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人心。”
春草点了点头。
“王妃,您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赵蕊焮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十九
那天晚上,赵蕊焮和谢锦辰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谢锦辰。”
“嗯?”
“你说,人心为什么那么复杂?”
“因为人有欲望。”谢锦辰说,“有欲望,就会贪;有欲望,就会怕;有欲望,就会狠。”
“那该怎么办?”
“管住自己的欲望。”谢锦辰握住她的手,“做对得起良心的事,晚上才能睡得着。”
“你睡得着吗?”
“有你陪着,本王睡得着。”
赵蕊焮笑了,靠在他肩上。
“谢锦辰。”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
“直到永远?”
“直到永远。”
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
远处,京城的大街上,灯火通明。
人间烟火,万家灯火。
赵蕊焮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很踏实。
第二卷《白骨作证·皮影咒》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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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完)
章末悬念:
1.清风道人虽然伏法,但冥婚契的禁术是否还有其他人掌握?
2.钱万里的女儿钱朵朵,日后会不会知道父亲的真实罪行?
3.金陵苏家老宅的地窖里,是否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4.血月虽然暂时退了,但万鬼之门的封印真的能撑十年吗?
5.下一章,赵蕊焮和谢锦辰会面临什么样的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