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杳杳将计就计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晨雾裹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压在周家老旧斑驳的土院墙上。

院里的黄泥地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干瘪的枯菜叶,灶台冷锅冷灶,连半点烟火气都凑不出来。

家里早就彻底揭不开锅,粮缸底朝天,一粒杂粮都搜刮不出来,窘迫的日子磨得人人心底藏着戾气,一家四口,各怀鬼胎,一夜无眠。

天还没彻底透亮,周建国和刘梅就已经摸黑起身,缩在灶台边的阴影里,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偷偷算计。清晨的风掠过门缝,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眼底满是刻薄的算计。

“家里一分钱、一口粮都不剩了,再熬下去,早晚要饿肚子。”

刘梅伸手戳了戳空荡荡的粮缸,语气满是烦躁,嘴上还不忘盘算说辞:

“待会儿出门,对外就说厂里口粮不够,你去车间预支点工资,假装上街买米面买菜,装出过日子的样子糊弄邻居。”

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背地里你立刻去找西街那个王老头,把价钱往高了抬,能多要多少彩礼就要多少!眼下家里走投无路,只能卖掉杳杳换钱补贴家用,保住娇娇,说什么都不能让娇娇下乡啃黄土、遭那份罪。”

周建国抬手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指尖空空如也,满脸不耐又窝囊,闷闷点头:

“我心里有数。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也就王老头手里攒了一辈子积蓄,年纪大了孤身一人,就想找个年轻姑娘过日子。杳杳模样清秀,性子看着又软,正好拿捏得住。”

“只要彩礼到手,家里温饱就能稳住,娇娇留在城里吃香喝辣,不用下地受苦。至于杳杳,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往后和周家再无瓜葛。”

两人一拍即合,演起戏来格外熟练。脸上强行堆出愁苦疲惫的模样,一前一后踏出院门,装作为生计奔波的可怜人。

转过巷口的一瞬间,两人立刻换了路线,绕开人流多的大路,专走偏僻小巷,直奔西街,敲定这场卖女求财、丧尽良心的交易。

另一边,晨光刚爬上巷口的梧桐枝,周娇娇就打扮得干干净净出了门。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平整的碎花小褂,头发梳得顺滑,和家里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从小被父母偏心惯了,半点苦都不肯沾,半点累都不愿受。一想到下乡要下地种田、风吹日晒,她就浑身抵触,打定主意要靠着旁人躲掉所有苦难。

她一路脚步轻快赶往城郊的木材厂,去找厂长的儿子赵磊。

赵磊平日里对她百般讨好,嘴甜大方,出手阔绰,零食、布头、零钱从没断过。周娇娇心里门儿清,这人就是自己躲避苦难的靠山。

路上遇见邻里大妈打招呼,她还装出一副乖巧腼腆的样子,笑意甜甜的,谁也看不出她内里的自私虚荣。

周家院内,只剩下周杳杳一人。

空气安安静静,院里只有老槐树落下来的几片枯叶,孤零零打着旋落在地上。

前世的亏吃过一遍,这一世她看得通透。家里早就瞒着她,私自上报了下乡名额,手续层层盖章备案,早就落到了实处。

一大早,她简单洗了把脸,随手捋了捋额前碎发,揣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出门,赶往乡下安置办。

一路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街边小摊摆着咸菜、粗粮,吆喝声断断续续,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日常。

安置办的屋子狭小简陋,墙上贴着泛黄的下乡公示名单,油墨字迹清清楚楚。

她挨个询问工作人员,又拉住路过的老街坊打听,得到的答复,一遍比一遍冰冷刺骨。

“小姑娘,名单早就归档录入,层层上报,流程走完板上钉钉,没有上级特批,谁都改不了。”

“名额落定了,白纸黑字盖着章,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别白费功夫了。”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周杳杳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褪去所有柔和。

行,无路可退,那就另谋出路。

转身离开安置办,走到街角杂货铺旁,正打算顺路买一颗水果糖安抚一下心情,拐角处,一道刺眼的身影撞入眼帘。

周娇娇依偎在赵磊怀里,脑袋柔弱地靠在对方肩头,姿态亲昵,甜腻得让人反胃。

下一秒,一场颠倒黑白的闹剧,正式上演。

周娇娇一眼瞥见周杳杳,眼神慌乱一瞬,下一秒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抓着赵磊的衣袖不放,声音软糯委屈:

“磊子哥,你帮帮我好不好?家里本就过得不容易,我一直安安分分过日子,从来不敢惹事,可姐姐总是看我不顺眼,处处找我的麻烦。”

她鼻尖一抽,眼泪说来就来,演技浑然天成:

“你替我教训她一下好不好?让她以后不要再无端刁难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赵磊本就被周娇娇迷得五迷三道,脑子一团浆糊,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仗着父亲是木材厂厂长,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抬脚上前,直接拦死周杳杳的去路,蛮横无比:

“你就是周杳杳?”

“我警告你,不准再欺负娇娇!立刻低头道歉认错,不然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路边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没人敢得罪厂长家的人,只能远远看着,小声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劝阻。

周杳杳心底暗自吐槽:恋爱脑果然不分男女,傻子永远会被绿茶牵着鼻子走。

她抬眸,眸光清冷,语气不疾不徐:

“被人当成枪使,是非不分,仗势欺人,未免太过可笑。”

“你还敢嘲讽我?”

赵磊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搡她。

周杳杳身形轻巧侧身躲开,反手快准狠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剧痛席卷全身,赵磊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身子佝偻成一团。

“管好你的手脚,擦亮眼睛看人。再无故寻衅,后果不止于此。”

话音落下,她随手一甩。

赵磊重心不稳,狼狈摔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上,灰头土脸。

他死死盯着周杳杳,眼底恨意翻涌,咬牙切齿,暗暗记下这笔仇,心里发誓早晚要找回场子。

周娇娇吓得心头一颤,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周杳杳身手这么利落。她连忙蹲下身扶起赵磊,一边替他拍掉尘土,一边柔声安慰,嘴上还不停抹黑:

“磊子哥,都怪我不好,连累你受委屈了,姐姐的脾气怎么越来越蛮横不讲理了……”

眼底深处,嫉妒和恨意层层堆叠。

周杳杳懒得再看两人惺惺作态的戏码,奔波一上午肚子空空,干脆转身走向国营饭店。

窗口冒着热气,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格外诱人。

她点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外加一颗油亮卤蛋,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慢慢吃饭。

一口面一口汤,暖意淌进四肢,短暂抚平了心底的烦躁,简单的一餐,就是当下最好的放松。

吃完饭后,夕阳渐落,暮色低垂。

她慢悠悠踱步回家,推开门,屋内的气氛已经变得格外诡异。

周建国和刘梅已经回来,桌上摆着刚买回来的粗粮米面,刻意营造出安稳度日的假象。两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神躲闪,藏不住心底的算计。

“杳杳回来了?快坐下歇歇。”周建国挤出温和的笑意,假惺惺开口,“我今天去厂里预了工钱,置办了口粮。想着你一个姑娘孤身一人不容易,特意托人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对方家底殷实,往后衣食无忧。”

刘梅连忙跟着附和,满脸客套假笑:

“是啊,这可是我们费尽心思求来的好归宿,你嫁过去享福,家里也能沾沾光,而且你也不用下乡了,两全其美。”

周杳杳一眼看穿二人的龌龊心思,淡淡回绝:“不必,我不嫁人。”

一句话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阴沉下来。嘴上不再多说,夜里那套恶毒的方案,已经在心底敲定完毕。

夜色彻底吞没整片小巷,家家户户关门熄灯,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几声狗吠。

周家屋内点亮一盏昏黄煤油灯,灯光昏沉暧昧。

刘梅特意下厨忙活了许久,炒青菜、杂粮窝头,还奢侈炒了一盘咸菜肉片,摆出一桌看着还算体面的晚饭,刻意伪装一家人和睦温情的模样。

“白天说话语气太重,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快来吃饭。”

她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不动声色递过碗筷,顺势端起一杯温水递到周杳杳手边。

杯底沉淀着细微药粉,一杯迷药水,藏得毫无破绽。

墙角阴暗处,一卷粗布麻袋静静摆放着,褶皱粗糙,体积宽大,是两人提前备好的东西。

计划一目了然:迷晕周杳杳,装进麻袋,深夜偷偷送到王老头家里,生米煮成熟饭,坐等彩礼落袋。

周建国坐在一旁,不停劝饭劝水,眼神飘忽,坐立难安,满心盼着计划顺利落地。

而这一切小动作、隐秘谋划、暗藏杀机的水杯、角落里的麻袋,全都被周杳杳尽收眼底。

她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为了钱,这对父母真是半点底线都没有。

面上不动声色,趁着两人低头扒饭、注意力涣散的一瞬,她心念一动,催动随身空间。

没有半点动静,没有丝毫破绽,两只水杯在视野盲区里悄然互换,下药的水杯,落在了周建国手边。

做完一切,她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随即抬手揉着太阳穴,眉头轻蹙,身子一晃,顺着桌边软软倒落在地,闭眼垂首,一副头晕昏迷、药效发作的模样,演得毫无破绽。

“成了!药起效了!”

刘梅压低嗓音,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连忙催促:

“别磨蹭!趁着夜深人静,赶紧把人装进麻袋,送到王老头家里,耽误了约定就拿不到钱了!”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一直紧绷着心神的周建国,体内的迷药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然炸开,四肢发软无力,浑身酸软发麻,眼前视野一黑。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身子一歪,直挺挺重重栽倒在地,彻底陷入深度昏迷,人事不省。

刘梅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脚慌乱,脑子一片空白。

地上一边是假装昏迷、一动不动的周杳杳,一边是实打实昏睡不醒、鼾声渐起的周建国。

和王老头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夜里巷路无人,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机。

屋外夜色浓稠如墨,巷子里漆黑一片,没有路灯,夜色掩盖所有罪恶,也酝酿出一场极致的反转。

就在刘梅心神大乱、手足无措、脑子一团浆糊的几秒空档里——

周杳杳借着倒地的姿势,再度催动空间,光影一瞬流转,地面两道人影,完成了一场天衣无缝、无人察觉的偷梁换柱。

昏迷倒地的周建国,位置悄然挪动,落在了原本周杳杳倒下的地方。

全程无声无息,动作利落隐秘,没有半点声响。

慌乱上头的刘梅根本来不及细看,夜色昏暗,心绪慌乱,她只凭着身上衣物的轮廓辨认人影,压根没留意五官身形。

她咬着牙,一把拖拽起地上沉重的人影,费力地塞进粗糙的麻布袋子里,用力收紧绳口,死死捆扎牢固。

“没时间多想了,送过去再说!”

她喘着粗气,拖着沉甸甸的麻袋,脚步踉跄,一路跌跌撞撞,借着浓重夜幕,一路慌不择路,心里不停埋怨周建国怎么这个时候犯困,直奔西街王老头的住处。?

西街小院,木门紧闭,院内漆黑一片。

王老头早就关好了门窗,屋内黑灯瞎火,半点灯火都没有。

他早早守在屋内,满心欢喜,心里一直在脑补年轻姑娘的模样,嘴里还暗自嘀咕:“总算盼到好日子了,往后再也不用孤身一人。”

敲门声在深夜里格外突兀。

王老头脚步匆忙上前开门,二话不说接过沉甸甸的麻袋,满心欢喜,压根没有解开检查。

夜色太黑,袋子捆绑严实,加上他满心急切,生怕被邻里察觉风声,只以为里面是昏迷无力的姑娘。

他快步把麻袋拖进屋内,反手扣死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动静。

狭小的屋内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视线被黑暗彻底遮挡。

王老头急不可耐,随手解开绳结,把麻袋里昏迷不醒的人影拖拽到木板床上。

黑暗吞没一切细节,他从头到尾没有点亮灯火,满心欢喜之下,压根察觉不出床上人的身形、轮廓哪里不对。

深夜寂静无人,院里院墙高大,隔音极好,隔绝了外界一切动静。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王老头,借着沉沉夜色,糊里糊涂做完所有事,全程都没看清床上人的脸。

等到一切落幕,他只觉得心愿得偿,心满意足,浑身上下一阵放松。

懒得再点灯查看细节,身子一倒,挨着依旧昏迷、毫无动静的周建国,一头栽倒在床上,眼皮一沉,倒头酣睡。

不大的屋内,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粗重浑浊的鼾声,睡得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