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的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她不知道周尘为什么表情突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这件黑色礼服出了问题？
她明显感觉到周尘牵着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那股力道让她有些吃痛，本能地想要甩开。
就在这时，一个浓厚的男性声音响起。
“这就是陈小姐吗？”
紧接着，一个笑盈盈的女声跟着传来。
“黑色婚纱真的很合适。”
陈光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眼前站着四个人。
正中间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服，梳着大背头，只是前额有一撮头发是白色的，在黑发里格外显眼。
他旁边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礼裙，裙摆垂直下来，没有多余的蓬松感，倒有几分旗袍的利落剪裁，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再往旁边，是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黑色长发垂到腰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女生身边站着一个鼻梁高挺的男生，轻轻牵着她的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光身上。
当陈光的视线和他们四人相接时，除了周尘的姐姐和那个鼻梁高挺的男生依旧面无表情，她明显感觉到周尘父母脸上的微笑也僵硬了下来。
周尘爸爸那撮白色头发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妈妈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定格，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四个人的目光都像带着钩子，牢牢钉在她的头上。
陈光被他们盯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时周尘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对着四人介绍道。
“爸爸妈妈，这就是陈光。”
陈光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微微鞠了个躬，小声说道。
“叔叔阿姨好。”
接着她看向旁边的两人，犹豫着补充道。
“哥哥姐姐好。”
周尘妈妈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周尘爸爸礼貌性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我以为陈光小姐的长发已经到腰上了，跟她姐姐一样呢。”
周尘又轻轻捏了捏陈光的手，语气更冷了些。
“嗯，上周还是那样的。”
陈光赶紧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我想要换一个发型，来衬托这件黑色的婚纱。”
话音刚落，周尘的姐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陈光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全是冷汗。
她偷偷打量着周围，没有喜庆的红绸，没有喧闹的音乐，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陈光微微转向周尘，轻轻拉了拉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求助。
在这里她只认识周尘，只能相信他，可周尘像是没感觉到她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根本没有理睬她。
这时，周尘的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标准的笑容，陈光却能明显察觉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更像是富人之间应酬时的标准假笑。
周尘爸爸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陈光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帮你和周尘算了一下，今天的婚礼可能要推迟了。所以呢，没有让其他的宾客到场，你先在我们家休息一下，婚礼可能会安排在明天。”
“推迟?”
“可能？“
陈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婚礼竟然如此地儿戏。
婚礼随随便便就能修改的吗？可能会安排在明天，难道还会再推迟吗？”
她满眼疑惑地看向周尘，可还没轮到她开口，周尘的爸爸妈妈就已经转身，朝别墅走去，只留下陈光和周尘站在原地。
周尘猛地甩开陈光的手，随即又狠狠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为什么？我都跟你说了不要，保持原状就好，你为什么……你！”
陈光被他捏得生疼，眼眶微微发红，不解地看着他。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就是化了个妆，穿了你寄给我的礼服，我有什么错吗？”
周尘的呼吸骤然粗重，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是有无数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不懂……”
他死死盯着陈光，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陈光看不懂的恐惧，却偏偏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陈光满脸的委屈，她本想狠狠甩开周尘的手，拿起电话打给凡凡让她来接，可一抬手才想起，自己下车时随手把手机放在了车后座，刚才被周尘一路拉着，压根没顾上拿。
她环顾四周，这座庄园大得惊人，那扇他们刚才进来的金黄色大门，此刻像在另一个世界似的，远远地立在路的尽头。她就跟周尘在外面对峙了一会儿以后，周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
“先进来吧。”
陈光还有一丝委屈，但还是跟着周尘进了他们家。
与外面白色大理石在阳光下的亮眼截然不同，屋内竟透着一股昏沉的压抑。
所有家具都是深棕色的实木，沉甸甸地立在各处，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墙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黑色蝴蝶，笔触厚重得像油画，一笔一画都像是耗了极大心力画上去的，那些蝴蝶翅膀仿佛带着年代的陈旧感，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要从墙上振翅飞出来似的。
借着昏暗的光线，陈光这才发现，他们家里似乎没有阳光照进来，所有的光亮都来自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灯盏很大，水晶吊坠在光线下折射出夸张又有些刺眼的光芒。
旁边，一道螺旋楼梯缓缓向上延伸，陈光粗略扫了一眼，楼梯一直通到四楼，每层的转角处都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右手边是个深邃的空间，隐约能看出是厨房，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刀切声，节奏很快。
左手边则是客厅的方向，此刻正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听起来人不少。她猛地转头看向周尘，眉头紧紧皱起。
“你不是说婚礼推迟了吗？那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周尘并没有理会，只是粗暴地拽着陈光就往楼上走。
陈光拼命往后退，高跟鞋在实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在她眼里，周尘完全变了样子，自从进了家门，他就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哪怕她的手腕已经被拽得发红发烫，他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往上拖。
陈光努力克制自己，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不想哭花精心化了几个小时的妆容。
于是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力往后挣，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
“很痛，周尘，你快松手！”
周尘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光，手稍微松了一点力，但还是紧紧拽着她，拖着她往三楼走去。
到了三楼的平台，陈光才勉强看清，这栋楼每层似乎都有四五个房间，楼上的房门也和楼下的家具一样，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上没有任何装饰，在昏暗的光线下紧闭着，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周尘带她来到了正中间的那扇门，打开以后把她拖了进去，然后狠狠得关上了门。
这时候周尘才松开了陈光的手，他走到窗户那边，用力拉开了窗帘，阳光“唰”地一下照了进来。
一瞬间的光亮让陈光眼睛恍惚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过了几秒才慢慢适应。房间的墙纸也画着黑色蝴蝶，只是密度比楼下小了很多，看着没那么压抑。
正中间是一张木质大床，床架上有圆形的把手，把手裹着金色金属，床上铺着碎花床单。旁边立着一个梳妆台，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圆桌，桌边各有一把小椅子，小圆桌上放着一个金属托盘，托盘里是一个白色茶壶，壶身上画着暗红色花纹，旁边还摆着两个小茶杯，这抹白红相间的色彩，成了房间里唯一亮眼的颜色。
周尘站在窗户那边，死死咬着自己的右手，整张脸上暴着青筋。陈光还是第一次看到周尘这个样子，心里的委屈和害怕慢慢被担忧取代，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环住他的腰，头靠在周尘的后背，声音哽咽着。
“怎么了宝宝，到底怎么了？”
周尘左手轻轻捏了一下陈光的手，但很快却又狠狠把它甩开，转身踱步到床边，依旧背对着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右手。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周尘才缓缓开口，语气明显平稳了许多，他说。
“宝宝，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我都说了保持原状就行。”
陈光这才反应过来，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说。
“我是想要给你新鲜的感觉，这可是我们的婚礼，我觉得这是种大胆的尝试。”
周尘立马转过身，狠狠地盯着陈光说：“你也知道是我们的婚礼，为什么你只想着自己？”
陈光后退两步，下巴绷得死紧，睫毛却在不住地颤抖，硬是把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猛地攥住黑色婚纱的裙摆往上一扬，蕾丝边缘带着冷光扫过地面。
“我穿的可是你给定的婚纱，穿着你给我的鞋子，甚至你说你们家族的传统，我都遵守了。就因为你们家族那些我爸妈根本没法接受的传统，我跟他们断绝了来往，身边连个亲朋好友的祝福都没有，你说我都只想着自己？”
周尘的眉头突然松开，眼里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瞬间泄了大半，甚至带上了点慌乱。他张了张嘴，声音放软了许多。
“对不起宝宝，我......”
说着就慢慢朝陈光走过去，一只手抬起想要抚摸她的脸。
陈光猛地别过脸，避开他的触碰，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但是我们还是都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