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顺天命还是逆轮回

宗主大殿内,慕倾颜微弱的呼吸声,伴着几分压抑的痛楚,轻轻回荡。

软榻上的少女眉头紧蹙,即便陷入昏迷,眉心那妖印却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妖异。

慕江淮死死攥着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的痛苦与戾气交织。

“师尊,您还要瞒我到何时?”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压抑已久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妖力分明是魅凌虞独有,倾颜眉心的彼岸花印记,绝非寻常灵气异动所能引发!她方才体内力量冲撞、身受重伤,根本不是被妖力残韵波及,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他太清楚师尊的性子,看似温和,却向来心思深沉,方才在广场上抹去众人记忆,独独留下他的,本就是一种暗示,更是一种隐瞒。

宗主残魂垂眸,淡淡扫过榻上昏迷的慕倾颜,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江淮,为师说过,此事不过是意外,你不必深究。”

“意外?”

慕江淮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帝品灵根现世,偏偏引动妖族女帝的妖力,倾颜偏偏在此时身负重伤,她的身世,您一定一清二楚!”

“师尊,求您告诉我,倾颜到底是谁?!”

他放下所有骄傲与隐忍,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他可以不在乎血海深仇,可他不能不在乎那个被他捧在掌心十几年的小姑娘,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却被蒙在鼓里。

可面对他的苦苦追问,宗主残魂依旧闭口不言,只是沉声道:“时机未到,不可说。”

“时机未到?”

慕江淮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积压在心底十数年的恐惧、痛苦、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猛地仰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厉声嘶吼。

“是不是等到她重蹈覆辙,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才算时机到了?!”

这话一出,宗主残魂周身气息骤然一滞,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定定地看向慕江淮,似是震惊,又似是早已了然。

慕江淮看着师尊微变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惨然一笑,眼底满是破碎的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师尊,您以为我只是凭空猜测吗?我不是现在的慕江淮。”

“重生?”宗主残魂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终于不再平静。

“是!”慕江淮闭上眼,魅仙颜身死的惨烈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上一世,她还叫慕倾颜,十四岁就达到金丹境的人族第一天骄,却遭人恶意陷害,被冠上私通妖族的罪名,当众打散一身修为,废去灵根,逐出人族疆域!”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猩红的血泪,字字泣血。

“她走投无路,坠入妖境,万般绝境下才觉醒体内妖皇血脉,一步步披荆斩棘,最终成为威震三界的妖族女帝!”

“可到头来,依旧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我亲眼看着她惨死在我面前,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他以为自己说出这番惊天秘辛,师尊定会震惊不已,会对他和盘托出所有真相。

可万万没想到,宗主残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沧桑与无奈,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重生之事,为师早已知晓。”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慕江淮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师尊,踉跄后退一步:“您……您早就知道?”

“是。”

宗主残魂颔首,目光悠远,仿佛看透了世间轮回。

“仙妖纠葛,天地宿命,早在十几年前便已注定,你的重生,她的劫难,不过是宿命轮回里,早已写好的一环。”

“宿命?”

慕江淮嘶吼着反驳。

“我重生一世,就是要逆天改命!”

“宿命从不是不信,便可更改。”宗主残魂缓缓抬手,周身淡白色仙力缓缓流转,“既然你执念如此之深,随我来,让你看一看,何为天命。”

话音落,宗主残魂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慕江淮压下心底滔天巨浪,强忍着震惊与疑惑,快步跟上。

穿过层层禁制,大殿最深处,一面古朴无华、刻满上古符文的铜镜静静悬浮,镜面混沌一片,不见丝毫光亮,却透着一股源自天地的厚重与神秘,正是玄梦宗镇宗密宝——天机镜。

传闻此镜可窥天地宿命,览过去未来,洞悉一切秘辛,可驱动它代价极大,需损耗自身修为与寿元,修为低微者强行催动,更是会瞬间魂飞魄散。

“这是天机镜,能照见天地宿命,解开你心中所有疑惑。”宗主残魂望着天机镜,语气沉重,“以你如今三境修士的修为,根本无力催动,哪怕是为师残魂,催动此镜,也会元气大伤。”

慕江淮盯着那面混沌铜镜,心脏狂跳,他知道,这面镜子里,藏着慕倾颜所有的秘密,藏着他想要改变的未来。

宗主残魂转头看向他,眼神深邃,带着最后的询问:“慕江淮,你当真要窥破宿命,逆天而行?一旦你动用天机镜,知晓所有真相,试图改变天命,过往一切都会被颠覆,你苦心修行的仙途,你未来登临仙尊之位的机缘,都会尽数消散,你,很有可能永远成不了仙尊,甚至会因逆天而行,身死道消。”

“你确定,要为了她,放弃一切,对抗这天地宿命吗?”

一句话,让慕江淮瞬间僵在原地。

登临仙尊,庇护天下,是他前世今生的执念,是他苦修多年的目标,可若是这一切,要与护慕倾颜对立,他该如何选择?

一边是万古仙途,无上荣光,一边是心尖挚爱,生死劫难。

上一世魅仙颜惨死的画面反复在眼前浮现,师尊的话字字诛心,慕江淮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满是迷茫与挣扎。他不敢贸然催动天机,怕弄巧成拙,彻底毁了她仅有的生机。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躁动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坚定,摇了摇头:“我……暂时不动天机镜。”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宗主残魂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却依旧沉声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慕江淮深吸一口气,转而再次看向师尊,语气无比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知道倾颜的全部身世,求师尊,不要再瞒我!”

这一次,宗主残魂没有再拒绝。

他抬手,一道温和却磅礴的仙力注入天机镜中,原本混沌的镜面渐渐泛起微光,一幅幅画面缓缓浮现——

画面里,是十几年前,妖族女帝魅凌虞满身伤痕,抱着刚出生的襁褓婴儿,与玄梦宗宗主达成交易,她自毁妖丹,将妖皇血脉全部集中于慕倾颜体内,妖族再无崛起可能,但他必须保护慕倾颜。

画面里,还隐藏着另一层光晕,隐约可见人族龙皇的虚影,与那女帝身影交织,一缕精纯至极的龙气,缓缓融入婴儿体内,只是那龙气深藏丹田,从未觉醒,天下龙气,皆以她为中心,默默汇聚。

天机镜前,慕江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每一幅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慕倾颜,他疼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的小师妹,竟然真的是妖族女帝魅凌虞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上一世,那个被他亲眼看着惨死的妖族女帝魅仙颜!

更让他浑身冰冷的是,她还有另一重身份。

人族龙皇之女,身负天下龙气,只是龙皇血脉尚未觉醒!

两种极致血脉集于一身,也难怪霜月灵根与妖皇血脉会在体内疯狂冲突,让她身受重伤。

“不……师妹她是半妖…”

慕江淮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子,头痛欲裂,脑海中一片混乱。

灭门仇人之女,上一世惨死他眼前的妖族女帝魅仙颜,这一世他倾尽所有守护的挚爱,三重身份在他心底疯狂撕扯,前世的仇恨,今生的执念,此刻尽数化为利刃,将他凌迟。

为什么,他拼了命想护住的人,偏偏是魅凌虞的女儿,偏偏是这天地不容的半妖之身?

宗主残魂静静看着痛苦不堪的他,声音沧桑而平静。

“所有真相,你都已知晓,接下来的路,是杀是护,是顺天命,还是逆轮回,选择权,在你手中。”

话音落下,不等慕江淮回应,宗主残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大殿深处,只留下他一人,在天机镜前,承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慕江淮才缓缓站起身,浑身冰冷,脚步沉重地走出禁地,回到了宗主大殿。

软榻上,慕倾颜依旧昏迷着,眉头紧紧蹙着,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痛苦的轻哼,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眸紧闭,毫无生气,全然是一副脆弱无依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模样,慕江淮心底对妖族的恨意,瞬间被无尽的心疼取代。

他一步步走到榻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却在触碰到她苍白脸颊的前一秒,猛地顿住。

妖族女帝之女,龙皇之躯,三脉缠身,更是上一世魂飞魄散的魅仙颜……

他该怎么办?

是坚守血海深仇,放任她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还是不顾三界非议,继续护她周全?

心中五味杂陈,爱恨交织,慕江淮就这么静静守在榻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痛苦,久久未曾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