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魔尊的算盘

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他每天来送早饭，我每天嫌弃太甜或太咸。他刻他的灵玉碑，我捡我的小灵石。偶尔他给我讲前世的事，我假装不在意地听着，却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可魔界从不缺意外。

这一日，魔尊厉无极忽然大张旗鼓地来了，带着八百魔兵，抬着十八箱聘礼，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我的山洞门口。

“阿九！”厉无极笑得张扬跋扈，“本尊娶你，做本尊的魔后如何？”

我还没开口，一道剑气已经从隔壁山头的仙府激射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劈向厉无极的面门。

厉无极躲都没躲，随手一挥，剑气与魔气相撞，震得地动山摇。

“司命神君，何必动怒？”厉无极笑眯眯地看着踏空而来的白衣神君，“阿九还没嫁给你呢，你着什么急？”

司渊落在我的身前，白衣猎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厉无极，你想死？”

“本尊当然不想死。”厉无极耸耸肩，“本尊只是觉得，阿九在我魔界住了这么久，也算半个魔界的人。你一个天界神君，整天赖在魔界，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这样，你回你的天界，阿九留在魔界做本尊的魔后，皆大欢喜——”

话没说完，方圆百里的地面全部裂开了。

司渊周身的气息暴涨到几乎凝为实质，天边的暗红色云层剧烈翻滚，一道道闪电劈落下来，整个魔界的天空都在震颤。

这就是神君之怒。

我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大的背脊，忽然想起命簿上写的那些话。

——“我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手一直在抖。”

原来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不敢让我看见。

我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浑身一僵，周身的戾气瞬间收了大半，转过头来看我。

“司渊，我不想当魔后。”我说。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又说了一句：“我也不想当神妃。”

他的眼神暗了暗，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厉无极在一旁幸灾乐祸：“你看你看，人家不要你——哎哟！”

他话音未落，脚底下突然凭空生出一朵金莲，将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狼狈至极。

司渊收回手，面无表情：“你话太多了。”

然后他转向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不说话了。

可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那你想当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神君，此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拼命讨好却又不敢靠近的大狗。

“我什么都不想当。”我说，“我只想让我隔壁的那个烦人精，明天做早饭的时候少放点糖，多放一点枣。”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像是千年长夜后，终于等来了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