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擂台设在杂役区中央的演武场，其实就是一块被踩平的黄土地，四周用木桩和麻绳围了一圈。但对外门杂役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大比前三名可以进入内门，从此脱掉杂役灰衣，换上内门弟子的青袍。
林尘站在报名处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个不是林废物吗？他也来报名？“
“昨天听说他一个人打翻了王彪五个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又能怎样？外门第一人赵铁柱也报了名。炼气七层对炼气二层，一棍子就扫出去了。“
林尘充耳不闻。他在报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走了。
阿木在后台等他，手里捧着林尘昨晚炼的丹药——一颗浅红色的丹丸，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那是半成品燃血丹，药效只有三成。
“林师兄，这颗丹……“阿木的手在抖。
“别担心，死不了。“林尘把丹药揣进怀里。
怀里的万象炉传来老铁的声音：“三成药效，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内你要是没赢，就完了。“
“够了。“
“你知道赵铁柱的底细吗？“
“不太清楚。“
“我昨晚让你的小跟班去打听了。赵铁柱，十八岁，天生神力，据说是山猎户的儿子，从小在山里打野兽长大。十二岁入青云宗，六年炼到炼气七层。他的铁棍——是用百炼寒铁打的，三十斤重，一棍扫下去连石头都能碎。“
林尘皱了皱眉：“你怎么让阿木去打听的？“
“老子一个炉子又不能出门，不使唤你徒弟使唤谁？“
“……他不是我徒弟。“
“迟早的事。行了，比赛要开始了。记住，燃血丹的药效不是线性递减的——前三成时间药效最强，后七成时间药效会断崖式下降。你必须在药效最强的时候打出决定性的攻击。“
林尘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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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采用抽签淘汰制。林尘的运气不好也不坏——第一轮抽到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他没吃丹药，靠着一身被打出来的实战本能和回气爆弹的残余技巧，三招之内把人推出了擂台。
第二轮对手是炼气四层，稍微费了点力气，被对手的灵力震退了两步，但他抓住对方收招的间隙，一拳砸在对方肋骨上，把人打趴下。
第三轮，他碰上了王彪。
王彪已经报名参赛了，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如昨天——眼睛还红着，丹粉的残余刺激让他的眼眶充血未消。而且他被林尘昨天一打，心里已经有了阴影。
两人对上时，王彪握拳的手在微微发抖。
“废物……在擂台上我可不怕你。“
林尘没说话。他走上前，一拳砸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丹药增幅，就是一记直拳。
王彪挡住了。但林尘的第二拳紧跟着来了——还是直拳，打同一个位置。
回气爆弹的思路在拳法上的应用：不求变化，只求在同一个点上反复冲击，直到对方防御崩溃。
王彪挡了三拳，第四拳的时候他的手臂被震麻了。第五拳直接砸在他脸上。
王彪飞出擂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全场哗然。
但没有人觉得林尘有多强——他们觉得是王彪太弱了。炼气六层被炼气二层五拳打飞，丢的是炼气六层的脸。
半决赛，林尘对阵外门第三的周麻子，炼气五层。林尘靠回气爆弹的丹气震散了对方的灵力防御，趁机一拳获胜。
然后——决赛。
赵铁柱站在擂台对面。
林尘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不像杂役。
赵铁柱的身高比林尘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面墙。他穿着杂役的灰衣，但衣服被他的肌肉撑得快要裂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根铁棍——通体漆黑，三十斤重，被他单手拎着，像拎一根树枝。
他的脸上没有王彪那种嚣张和阴狠，反而带着一种朴实的笑容。
“你就是林尘？昨天打了王彪那个废物？“赵铁柱挠了挠头，“听说你会炼丹？“
林尘没有回答。他在观察赵铁柱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铁棍斜拄在身前。这是猎人的架势，随时可以发力，没有破绽。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赵铁柱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起手式，直接抡棍就扫。三十斤的铁棍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林尘根本来不及闪——
“砰！“
林尘双臂交叉格挡，铁棍砸在他的前臂上。他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在黄土地上翻了两个滚，才堪堪停住。
双臂剧痛。不是骨折，但骨头在嘎吱作响。炼气七层的天生神力一棍，不是炼气二层能硬扛的。
全场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林尘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半成品燃血丹——浅红色，裂纹密布——塞进嘴里。
赵铁柱愣了一下：“你吃药？“
燃血丹入口。
药力不是温润的，是灼烧的。精血被丹方引燃，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炸开，冲刷全身经脉。林尘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色，血管在皮肤下暴突，双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疼——“林尘咬紧牙关。精血燃烧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
但力量来了。
三成药效的燃血丹，给了他近两倍的身体素质增幅。虽然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但此刻他的肉体力量和反应速度，勉强能跟上炼气七层的节奏。
赵铁柱的第二棍扫来。林尘这次没有格挡——他侧身闪过，同时一拳砸在铁棍的棍身上。
“铛！“拳与铁棍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响声。赵铁柱的手臂被震得一麻，铁棍差点脱手。
“嘿！“赵铁柱眼睛一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兴奋了，“有点意思！“
他双手握棍，由横扫变为劈砸。铁棍从头顶直落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林尘向左翻滚，铁棍砸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泥土飞溅，擂台地面都裂开了。
林尘借翻滚之势起身，一脚踹在赵铁柱的腰侧。赵铁柱纹丝不动——他的肉体太强了，这一脚像是踢在墙上。
赵铁柱反手一棍横扫，林尘后仰闪避，棍风从他鼻尖三寸处掠过。他顺势下蹲，右拳从下方直捣赵铁柱的下巴。
赵铁柱偏头躲过，同时膝盖顶了上来。林尘来不及反应，膝盖撞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吐出一大口血。
二十招了。
林尘靠着木桩站起来，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燃血丹的药效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老铁说过，前三成时间药效最强，现在——已经过了最强期。
赵铁柱走过来，铁棍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兄弟，你已经够厉害了。认输吧，我下不去狠手。“
林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了。
“谁说我要认输了？“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回气丹——那是他留了半个月的保命丹。不是用来吃的。
回气爆弹。
他把丹药捏碎，丹粉在掌心凝成一团。灵力压缩——一息、两息、三息——
“扔！“老铁在炉子里吼。
林尘把丹气弹砸向赵铁柱的脸。
赵铁柱本能地抬手格挡。丹气弹撞上他的前臂，“砰“地炸开。浅绿色的丹气雾瞬间笼罩了他的上半身。
丹气入体，赵铁柱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丹气在他经脉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应。他的灵力被丹气暂时紊乱了。
“什么——“赵铁柱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就在这个间隙，林尘冲了上来。
他把残余的燃血丹药力全部灌注在右拳上，一拳——砸在赵铁柱的胸口。
这一拳的力量，是炼气二层+燃血丹残余药效+回气爆弹的丹气共振。三者叠加，产生了远超林尘本身修为的冲击力。
“轰！“
赵铁柱倒退了三步，铁棍拄地才稳住身形。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块——不是骨头断了，是肌肉被冲击力震得痉挛。
第二十八招。
燃血丹的药效在此刻彻底耗尽。林尘的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的精血被燃了大半，此刻浑身虚弱得像被抽干了。
赵铁柱稳住身形，看着摇摇欲坠的林尘，眼神复杂。
“你这小子……“他咧嘴一笑，“我赵铁柱打了六年擂台，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他举起铁棍——
然后放下了。
“不打了。“赵铁柱把铁棍往地上一插，“你赢了。“
全场死寂。
“什么？“
“赵铁柱认输了？“
裁判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举起林尘的手宣布胜者。但林尘已经站不住了，直接瘫倒在地。
“林师兄！“阿木从人群中冲出来，把他扶住。
在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医堂白衣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她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柔的气息。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上面刻着青云宗医堂的标记。
她是柳青璃，外门医堂的弟子。医堂虽然也是外门，但地位比杂役区高得多——至少不用挨打。
她本来只是来看大比的，负责给受伤的选手做简单处理。但她看到了林尘的整场比赛。
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吃了一颗什么丹药后硬扛赵铁柱二十八招，最后用一颗炸开的丹气弹反败为胜。那个丹气弹——她在医堂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但那是上古丹道才有的手法。
这个外门杂役……会上古丹道？
柳青璃蹲在林尘面前，打开药箱。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林尘虚弱地抬起头。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眼睛，和一只搭在他脉门上的纤细手指。
“你精血亏损严重，经脉有三处破裂，丹田震荡……“柳青璃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吃了什么丹药？这种程度的精血燃烧，是禁术。“
“燃血丹。“林尘虚弱地笑了笑，“半成品。药效三成。“
柳青璃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当然没听说过燃血丹，但她能感觉到林尘体内那股残余的药力——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经脉。
“你这个笨蛋。“她的声音有些急了，“三成药效的燃血丹就敢吃？你知不知道精血亏损超过三成会死人的？“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倒在林尘掌心：“这是固元散，先稳住你的精血。别说话，运功把药力化开。“
林尘闭上眼睛，老铁的声音从怀里的丹炉传来：“小子，这丫头不错。她给你用的是正经的固元散——当归、熟地、白芍、川芎，四物汤的底子。《本草经》里说当归'主咳逆上气，温疟寒热，妇人漏下绝子'，但外用在精血亏损上效果极好。这丫头懂行。“
“你闭嘴，“林尘在心里回了一句，“她在给我治伤。“
“我说的是正经话。在外门医堂能遇到懂四物汤的弟子，不容易。“
柳青璃的灵力从指尖渡入林尘的经脉，温和而稳定。和她急切的话语不同，她的灵力操作极其细腻，一点一点地修补着林尘破裂的经脉。
“好了，暂时稳住了。但你需要休息三天，三天之内不能再动用灵力，更不能吃那种丹药。“柳青璃收起药箱，站起来。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施功消耗了灵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以后别这么不要命了。“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哟，“老铁在炉子里嘿嘿笑，“小子，你心跳加速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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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兄弟！“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林尘。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单手把铁棍扛在肩上，另一只手伸过来。
林尘愣了一下，伸手握住。赵铁柱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你叫林尘是吧？“赵铁柱蹲下来，脸上还是那个朴实的笑容，“你那一拳——打了老子二十八招都没打趴下，最后还炸了我一脸。你小子行！“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擂台上各凭本事，你赢了就是我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赵铁柱拍了拍林尘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以后我跟你混了！“
“什么？“
“我是说，你是我大哥。你炼丹那么厉害，打架又不要命，跟着你比在外门混强多了。“
阿木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从这一天起，林尘身边多了一个阿木，又多了一个赵铁柱。
外门大比结束。林尘获得第一名，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
但入门还有一个条件——完成入门试炼。
试炼内容：独自猎杀一头二阶妖兽“赤焰蟒“。
“赤焰蟒，二阶妖兽，火属性，体长三丈，能喷吐火焰。“老铁在丹炉里念叨，“你一个炼气二层去打二阶妖兽，是嫌命太长了吗？“
“我还有三天。“林尘坐在木屋里，把柳青璃给他的固元散化开，“三天之内，我要炼出燃血丹的成品。“
“你要去后山。“
“今晚就去。“
老铁沉默了一会儿。
“小子，你今天在擂台上已经够出风头了。现在全外门都知道你会炼丹、会打架。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藏拙——“
“我藏了三年了。“林尘打断他，“够了。“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月缺之夜——正是老铁说过的，丹砂草在月光下会发红光的日子。
林尘把丹炉裹好，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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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杂役区的食堂里，几个杂役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天的比赛。
“你们说，林师兄那颗丹药……到底是什么？“
“我听阿木说，那叫燃血丹，上古失传的丹方。“
“上古丹方？他怎么会的？“
“不知道。但阿木说了，林师兄说了——丹药不只是吃的，还能炸人、能回气、能设阵。“
“炸人？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用怕王彪了？“
“嘘——小声点。“
几个杂役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他们的目光里，恐惧正在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
那个东西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