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战结束后的第七天,沈清鸢遣开了所有想跟着她的人,独自一个人去了思过崖。

青玄宗的思过崖建在整座山最偏的北峰,崖边没有护栏,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崖壁上凿着几间简陋的石屋,是以前门中弟子犯了错,被送来闭门思过的地方。这里常年吹着刺骨的山风,连灵草都很少生长,往日里鲜少有人来,只有守崖的老弟子,会每隔半个月上来送一次补给。

沈清鸢踩着石阶往上走的时候,山风卷起她的衣摆,像一只舒展的蓝色蝴蝶。她没有用灵力抵御寒风,就这么一步步往上走,鞋底踩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走到崖顶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最里面那间石屋——那是原主以前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地方。

石屋的门是旧松木做的,上面还留着当年原主用指尖刻下的浅浅划痕,是慕玄宸的名字。沈清鸢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陈设简陋得可怜,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缺了角的石桌,墙角堆着几捆干茅草。阳光从石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旧草木的味道。

她在石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墙上那些浅浅的刻痕。原主当年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肯定无数个夜晚盯着这些划痕掉眼泪吧?那时候的她,肯定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是灰暗的,连一点光都看不到。可现在沈清鸢坐在这里,心里却半分委屈和怨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很轻很软的释然。

她抬手,指尖溢出一点淡蓝色的水灵力,没有毁掉那些刻痕,只是在划痕旁边,轻轻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清鸢。字迹清俊洒脱,和之前那些带着小心翼翼爱意的小字完全不同,像在给过去的那段时光,认认真真地画上一个句号。

从石屋里出来,沈清鸢走到崖边的那块青石板上坐下。这里是当年原主被关在思过崖时,每天傍晚都会来坐的地方。那时候她看着远处青玄宗主峰的灯火,想着慕玄宸此刻是不是正陪着苏莲华看月亮,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现在沈清鸢坐在这里,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耳边是呼啸的山风,只觉得整颗心都敞亮得像被洗过一样。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灵酒,是之前姬渊塞给她的魔界佳酿,酒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入口清甜,一点都不辣喉。她对着云海喝了一口,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散在肩后,连带着那些沉在神魂里十几年的、原主残留的最后一点怅然,都跟着山风一起飘远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东边的海平面上,终于慢慢透出了一点淡金色的光。

一开始只是云层边缘泛着一点暖黄的亮,接着那点光越来越盛,像有人在云海底下点起了一盏灯。没过多久,一轮橘红色的朝阳,慢悠悠地从翻涌的云海里浮了上来。金色的阳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思过崖,把刺骨的山风都晒得暖了起来,把崖壁上的青苔都照得发着亮,连深不见底的云海,都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沈清鸢坐在青石板上,看着眼前这场盛大又安静的日出,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刚穿进这本书的时候,她还在小心翼翼地避开原书的剧情,怕自己落得和原主一样被废灵根、扔去万毒窟的下场。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躲开苏莲华的算计,怎么不被慕玄宸针对。可现在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整个青玄宗的英雄,成了修真界万年不遇的奇才,连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自由,现在都完完全全握在了自己手里。

以前的原主,把日出当成别人的风景,总想着要跑到别人的世界里,去蹭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光。可现在的沈清鸢,自己就站在光里,她自己就是那轮从云海底下升起来的太阳,根本不需要去蹭任何人的光芒。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清鸢回头,看见慕玄宸站在不远处的石阶口,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没有上前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过了没一会儿,姬渊也跟着跳上了崖顶,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是她昨天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陪着她一起看眼前的日出。没有斗嘴,没有较劲,只有山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和朝阳慢慢升起的暖意。

沈清鸢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两个人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把灵酒递给慕玄宸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丝丝的香气在舌尖散开。脚下的云海翻涌,眼前的朝阳万丈,身边的人各有各的好,而她的前路,是整个广阔无边的天地。

她再也不是那个困在思过崖里,盯着别人的背影黯然神伤的小姑娘了。往后的日子,她要去四海之外的蓬莱仙岛,要去看魔界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要去把这天地间所有没见过的风景,都挨个看一遍。

至于情情爱爱?她早就不把它当成人生的全部了。现在的她,想爱就好好爱,想走就潇洒走,不管身边有没有人陪着,她的仙途,永远都是亮的。

朝阳彻底升到了半空,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崖边的青石板上。沈清鸢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风裹着阳光的味道吹进她的怀里,她知道,属于她的全新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