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竹煜

啊?!什么?!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泰初上清境是天道的本源和捍卫者,十方最大的主宰。我之前不过一介凡人,如今也一直安分地做一只小黑鸟,怎会开罪于上清境?”

苏纯眼神一转,“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你无意间得罪了老天爷。天上嘛,规矩大的很。”

重桐猛然想起自己重生前无比放肆、声泪俱下的那句呼喊:“老天爷!你怎么不下来?!你为什么高高在上,你下来,你做个凡人试试啊!你给我立马下来!”

重桐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直冒出来。

乖乖。

定是我诅咒了泰初上清境的清主,看来他现在要拿我去问罪了。

“你没事吧?”苏纯马上扶住慌张到站立不稳的重桐,脸上却使劲地憋着笑。

“我,我,我,我此生岂非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方才得了仙身,正打算过些逍遥快活的日子,重桐万万没想到,开局就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老大给得罪了,他以后还怎么混啊。

“咳咳,也不尽然。”苏纯整了整嗓子,煞有其事地讲:“若是你能修得正道,飞升金仙,那便是天选之人。泰初上清境也是不能明目张胆地违背天道,再去找你麻烦的。到时候,估计一切旧账,泰初上清境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他们真要追究,以上仙的能耐,也是能够轻易逃脱的。”

“飞升金仙?那太难了吧。”重桐吐吐舌头,“要不我还是变回石头,再回水底待着去吧,紫琉璃能够保护我不被泰初上清境发现。以后我再也不敢跑到岸边看月亮了,还是待球里安全。”

“没想到啊,你倒是有做万年老乌龟的耐性,窝在水底不敢露头儿。”苏纯轻笑一声。

“感谢上神今日的点拨,化人之恩,只能来世再报,就此别过。”重桐说着便作揖要走。

看到重桐竟然打定了主意,真要打算后半辈子在河底做起缩头乌龟来,苏纯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等!”

“上仙何事?”

“我既找到你了,岂会再叫你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养心河底?我自会护你周全的,至于上清境的事情,以后都交给我,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苏纯说着,双手运转仙力,在半空中点化几下,那紫琉璃本是苍梧精气所化,眨眼间被他聚集到半空中,越聚越紧,凝气为刃,幻化成一柄紫色剑身的宝剑,在黑夜中通体散发着紫玉色的幽光。

“你随身带着这把紫剑,日夜不离身,会保护你不被上清境发现你的真身。”

重桐连忙接过苏纯递过来的紫剑,上手只觉剑身轻盈,但剑内充盈的灵力甚是浑厚,后劲无穷,与他本体之力似能相互感应,动静相宜,一脉相承。

苏纯道,“从今往后,我会供你吃,供你穿,会照顾好你。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仙法。我此生可就你一个徒弟啊。”

重桐扑通一下跪在河边草地上,顺便心疼了一下自己身上这套高级定制的仙衣。

“师父,徒儿一定好好学,早日飞升金仙!徒儿一定不给师父丢人。”

重桐清楚地记得,师父当时会心一笑,慢悠悠、云淡风轻地道:“起来吧!地上凉。以后记得不必跪我,我这里不需要这些俗礼。学不学得好,师父也不会强求你的。你已经很勤勉了,以后,你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也没什么的,说不定,反而更好。”

师父这番话地讲出来,传到重桐耳中,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天底下,还有不严格要求徒弟的师父吗?

天底下,还有不指望着徒弟成龙成凤的师父吗?

天底下,还有觉得徒弟不学反而更好的师父吗?

重桐已经对这个师父的权威性,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听起来,给苏纯做徒弟极为轻松,这师父竟然不要求他精进,更不要求他履行任何做徒弟的义务,口口声声承诺要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好似只要他吃饱喝足,师父就满意了。

反正,他如今已经得了仙身,况且,现在有苏纯护着,泰初上清境也不会找他麻烦。

往后的日子,他就在苏纯带领之下,想干嘛就干嘛。

这一切,也发生得太不真实了吧?

重桐使劲扇了自己一巴掌。

哎呦,疼!

原来,他不是在做梦。

重桐仔细端详着苏纯那草莓般酡红的脸颊。

苏纯眯眯着眼,身子颤巍巍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重桐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把苏纯一身的本事都学到我的肚子里来,将来青出于蓝胜于蓝,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你莫急。你所求的事情,我都会帮你的。”苏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好像会读心术一般,读懂了重桐心中所想。

“你只谨记一点即可,其他一切都好说。”

“哪一点啊?师父您请说,徒弟一定牢记在心。”

“很简单,不要用那种仰慕的眼神看着我。至于其他的,都可以。”

这?!

重桐连忙收起了眼中写满的钦慕,心内五味陈杂。

“师父,我不是故意盯着您看的。是因为我一看见师父的脸,就莫名其妙地很开心,不由自主地就仰望着师父了。”

“是吗?”

“千真万确!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我对你的要求,不得不再加上一点了……”苏纯微微沉吟道。

“什么?”

“也很简单,不要再对我说这种甜言蜜语。”

“好吧,师父。”重桐涨红了脸。

那一夜,重桐第一次飞了。

苏纯带着重桐飞过苍梧花海,飞过信南群山,飞过漫天繁星,飞过一轮圆月。

月亮白得就像苏纯的仙衣,重桐紧张地钻到苏纯怀里,闻着他满身的酒香,感觉自己也要醉了一般。

“师父,等你酒醒了,还认我这个徒弟吗?”

重桐真的太害怕出现这种事情了。

“不认了。”

“啊,什么?!”重桐惊得差点从苏纯怀里掉下来。

苏纯连忙搂紧了重桐,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的酒,怕是这一生,都不会醒。”

直到两人都飞远了,那笑声还在苍梧林上空的九天云霄盘旋回荡。

养心河水细细地流淌着,苍梧花常年盛开,花香沁人心脾,一阵阵百鸟朝凤的声音再次在满月下齐声演奏着。

“日月并明兮德馨,瑞光万道兮九天,烟火燃尽兮履冰霜,凤凰一鸣兮荣盛昌。”

一切照旧。

就像那只天生天养的小黑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万年来的苍梧林,一向如此。

一年后,信南山脚下。

孤竹国皇太子孤竹煜东巡,香车宝马,奢华辇仗威严浩荡。

孤竹煜已届弱冠,自正位东宫辅政后,雄才大略,众臣归心,百姓爱戴。

虽未登临帝位,但孤竹煜日角龙颜、器宇轩昂,人间帝王之气已令一路上的妖魔鬼怪望风四散,不敢靠近。

一大清早,重桐穿梭于市井间,耳边听得这山下满市集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聒噪着皇太子孤竹煜。

“听说太子这次东巡,除了体察民情,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拜师信南山神道宗。”

“神道宗乃天下修仙第一门派,又是我朝国教,百年才收一个徒弟,也只有皇太子这样的天纵奇才,入得了神道宗的门下。”

“太子十岁便文章武艺冠绝天下,凡间到底是留不住这样的神仙人物,终要去修仙了。”

“太子王者仁心,成了神仙那也是神仙帝王,终不会弃万民于不顾的。

小商小贩们忙着八卦,买卖都顾不得做了。

姑娘们在悄悄议论,若是此生能见上皇太子一面,便是一辈子独守空房、老死闺中,便也是值得的。

她们纷纷吟诵起孤竹煜流传到宫外的诗词,斗起诗来。

这么多仰慕皇太子的?!

这位皇太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引得万民竞折腰!

“麻烦请问,这位孤竹国的皇太子,叫什么名字?”

“皇太子名讳,单字一个煜。”

“孤竹煜?!”

那个自从长到十八岁,便把苏纯从十方第一美男的宝座上踢下去的人!

苏纯为此事一直懊恼于心,有一次醉酒后竟忍不住上门单挑,等他见过孤竹煜本人,回来以后,便借酒消愁得更加厉害了。

那天,重桐还心疼师父,有机会定要瞧上一瞧,看看孤竹煜到底是何种极品,竟让师父自惭形秽,不忍出手教训。

哦,不,主要是他要替师父好好教训孤竹煜一番,打得他满地找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今,孤竹煜正好送上门来了。

最好是趁孤竹煜还未入仙门,仙力低微的他,满打满算还能对付得了孤竹煜的时候,赶紧出手,省得以后打不过他。

话说那天,师父去见了那个孤竹煜回来以后,第二天一大早,他睡醒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照例往身侧一摸,竟摸不到她的紫剑了。

“师父,出大事了,我的紫剑不见了!”

她急匆匆地跑去苏纯的房间,摇着喝得烂醉如泥、睡得不分黑夜白昼的师父,都快急哭了。

“师父,你快醒醒啊!我的紫剑不见了!我睡觉的时候明明把它放在身侧的,可是我找遍了,哪里都没有。师父,你快救救我!没了紫剑的庇护,泰初上清境要捉我去坐牢房的!”

“哎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苏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儿,扭头继续睡,连眼皮子都没打开一下,似乎天塌下来都碍不着他睡觉散酒气。

“哎呀,别担心!”苏纯继续闭着眼睛道,“有我在,谁敢把你捉去坐牢?!”

“你不是说过,我不幸被泰初上清境通缉,这辈子我一定要把紫剑随身佩戴,不然便会被上清境发现我的真身。”

“昨天晚上,整个守藏峰都被我加了法印了,泰初上清境那些有名无实的神仙,没有一个能冲破此法印探察你。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乖啊,叫我再睡会儿。哎呀,突然被你打断了美梦,这不知道还能不能接上……”

“守藏峰加了法印?那这么说,我不能离开守藏峰了?”重桐欲哭无泪。

“没错!半年之内你就待在守藏峰里,哪儿都不准出去啊。”

“半年?这么久!”重桐抓着师父的胳膊摇个不停,“我会被憋死的,师父!”

“哎呀,别摇了,咱别摇了行吗?”苏纯最受不了重桐撒娇。

“我不!”重桐嘟囔着嘴撒娇。

“这半年,你就别出去瞎晃悠了,就安心地待在守藏峰里,陪伴着我,不好吗?”

哼,有什么好的?!重桐暗想,你整日醉酒,我陪着你,跟陪着一樽酒缸有什么区别?

“陪着师父嘛……好是好,我也想天天陪着师父,但我也得时不时地出去玩几天才好啊。哎呀,师父,你最厉害了,你快帮我找找紫剑,天下还有你不能立刻找到的东西吗?”

“不用找了!你的剑被我拿去送人了。”苏纯不耐烦地甩出一句话。

“送人了?送给谁了?”重桐目瞪口呆,“紫剑可是我的佩剑,我的随身之物,师父怎么随随便便地就送给别人了呢。”

“确切地讲,是借给他用半年,我已经和他约好了,半年之后,完璧归赵。”

“师父,我哪儿都去不了了,这是禁足啊,师父!我不愿意!我不答应!”重桐哭喊道,“我的紫剑啊!我的小紫啊!呜呜……”

“哎呀,你就暂且委屈一下吧。再怎么着你也是仙身,半年的时间,还不跟打了个盹儿的功夫似的,很快就会过去了的。”苏纯安慰重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