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你叫什么?”女人展开一张卷轴,随意地扫了尚瑾一眼,语气轻松。
“尚瑾。”
“行,我把你名字加上去,没邀请函可进不了拍卖会,”她提笔记录,随口补充道:“我叫钟庭砚,这是我的小弟,钟樰。”
她写完名字,抬头笑了一下:“叫樰是因为我冬天捡到他的,大概是三十年前……”
“老大,这些就不用讲得太详细了吧!”钟樰听自家堂主又要开始絮叨自己的身世,立刻打断,表情带着点无奈。
尚瑾看了她们一眼,想了想,干脆学着钟樰的语气,直接问道:“那老大,这拍卖会都是卖什么的啊?”
钟庭砚收起卷轴,嘴角一扬,眼里透着几分得意:“哼哼,这次听说斩风从境外搞到了好装备,要是真有好东西,我掏空家底也要拿下!”
“老大你每次都这么说,咱掏光十倍家底也买不起啊……”钟樰在一旁小声嘟囔,结果话刚出口,就被钟庭砚一记眼刀瞪了回去,立刻闭嘴。
“斩风是什么?”尚瑾捕捉到了自己陌生的词汇,不由得问出来。
“斩风门,活动在战场附近的拾荒者团体,”钟樰顺口解释道:“偶尔会带回来一些稀罕装备,大家都觉得是从境外搞来的,但斩风自己一直坚持说是战场上淘到的——就像这次一样。”
“哦。”尚瑾倒是对拍卖的东西不感兴趣,她主要还是想体验一次拍卖会的氛围。
钟庭砚拍了拍钟樰的肩,吩咐道:“阿樰,你去换一下牌子,顺便打听这次来竞价的都有哪些人。”
“明白。”钟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钟庭砚又看向尚瑾,语气随意但透着点威严:“至于你,先跟我过来熟悉拍卖流程,别到时候乱喊价。”
钟庭砚带着尚瑾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在这里,能将整座高塔的全貌尽收眼底。
“从外观上看,这塔一共有八层,”钟庭砚一边指着塔的结构,一边抬手,用灵能在空中勾勒出高塔的内部构造。但实际上,内部共有十六层。六层到十六层是中空的,大约在十二层的位置有个可移动的平台,通常竞品会在那里展示,投影卷轴能让所有楼层看到拍品的模样。”
“投影卷轴是什么?”尚瑾眨眨眼,似乎她还有很多知识需要学。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钟庭砚低头看了一眼她,继续讲解:“十三层到十六层,只有那些真正的豪门富贾才有资格入场,钱、权、势三者总得占一样才行。”
她语气漫不经心地补充:“这些人竞价是有最低价格限制的,太便宜的东西连拍卖资格都没有,要不然什么好东西都被那群人捡了去。”
“八层到十二层,是拍卖最激烈的楼层,价格通常在一个让人咬咬牙能接受的范围内。这里的客人大多财力算是中等,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看不上,所以他们最喜欢在这个价位上拼个头破血流,”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戏谑:“至于六层和七层……通常是来凑热闹的,没什么竞价限制,但最好别喊价超过最上面那群人的水平,毕竟——买得起,不代表守得住。”
“那老大我们在几层?”尚瑾真诚地看着钟庭砚。
“咳,”钟庭砚握拳抵在嘴边,故作正经地说道:“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种白手起家的人,混口饭吃都不容易,能搞到入场券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哦,所以是在六层和七层。”
“心里知道就好。”钟庭砚笑眯眯地拍了拍尚瑾的肩,带着她朝六七层的入口走去,一边等着钟樰回来,一边四处张望,显然闲不住。她抬手指向塔边人头攒动的一侧,语气意味深长:“你看那边,是十三层以上的入口。”
尚瑾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那边早已围满了人,喧嚣嘈杂,与其他楼层入口相比,显得格外热闹。
“以前那边可都是稀稀两两的,现在这么多人,说明这次确实有大人物来了,”钟庭砚眯了眯眼,打量着那片人群,眼里透着几分兴味,“谁都想上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物现身,说不定还能牵扯到皇家的人。”
尚瑾想仔细看看,可她这个身高,实在看不清什么。她踮起脚,努力伸长脖子,但也只能看到一大群人隐约簇拥着某个人向前推进。那人的衣饰与周围人明显不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尊重,但尚瑾的视角实在有限,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
她正皱眉琢磨着,忽然,人群里有个身影硬生生地挤了出来——是钟樰。尚瑾愣了一下,看着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朝她们这边走来。
“……所以,打听情报就是这么打听的吗?”她瞥了钟庭砚一眼,语气微妙。
钟庭砚忍不住勾起嘴角,看着钟樰那副“刚从战场杀出来”的模样,挑眉笑道:“行吧,看看他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老大,是二皇子,”钟樰语气压低,眼里带着一丝兴奋,又有几分谨慎,“不过,我没看到本人,但听那些人议论,衣饰确实是皇家的。”
钟庭砚眯了眯眼,目光落向远处人群涌动的入口,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指。
“啧,看来这次拍卖会真有不错的东西了,”她随手拍了拍尚瑾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孩儿,算你走运,第一次来就能开眼界。”
尚瑾被拍得一晃,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嘴角却微微上扬:“又买不起。”
“你老大我还是有点儿财力的。”钟庭砚哼了一声,顺手把手插回袖口。
“那也跟世家比不了吧。”钟樰不疾不徐地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事实。话音刚落,他的脚腕被钟庭砚一脚踢中,力道不重,却正好让他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钟樰叹了口气,扶着旁边的柱子,无奈地扶额:“老大,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心里知道就行。”钟庭砚不屑地看了眼这个总拆自己话台的小弟。
话音刚落,塔顶传来一声浑厚的钟鸣,低沉悠远。随之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风铃声,节奏各异,交错回响,代表着拍卖场各层正式开放入场。
钟樰扫了一眼逐渐密集的人潮,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将尚瑾扛到了肩上。尚瑾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她手里那刚从钟庭砚怀里抢回来的一点鬼枣酥晃了一下,差点全撒出去。虽说拍卖场的入场秩序井然,可她的身高在这群人里实在没有优势,若是跟在人群中,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冲散,连个方向都找不着。被扛起来之后,她终于从人腿堆里脱离,可换来的,是更为显眼的存在感——她那一头红发,在钟樰这大块头的肩膀上,简直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一抹颜色。
果不其然,在十三层的入口处,有人注意到了她。一道冷静的目光穿透拥挤的人潮,精准地落在钟樰的肩膀上,落在那抹鲜艳的红发之上。这人衣着朴素,与其说是皇亲国戚,更像是个新秀官员,但气质矜贵,让人不容小觑。
“左卿——”这人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如果小五还活着,是不是也就那般大?”
“郎君......”被指到名字的左彦铭微微一僵,被这句话噎住,眼神微微闪动,似乎在权衡该如何作答。这不该是个会被提起的问题。世人皆知,五皇子在降生时卵壳破损,未能成功孵化,早已夭折。可真正知晓内情的,只有皇帝、自己,以及那个当年宁死不愿被抹去记忆的产婆。那孩子......左彦铭抬眼望去,倘若那孩子健康长大了,估计也是这幅摸样吧......
“没事,不必回答。”被称为郎君的人微微一笑,语气轻淡,但目光在那片人潮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继续前行,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意的试探。
左彦铭见身旁之人没有继续追问,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前来,他的目的与众人无异,不过是为了所谓的“稀世珍宝”罢了。至于身旁这位二皇子……他是绝不愿与之扯上太多关系的。可偏偏,这位主仿佛存心与他作对,执意要同行,连推脱的余地都未曾给他留下。
——罢了,就当是公差一趟。
左彦铭在出发前便如此安慰自己,可现实却比他想象中更加棘手。二皇子出行向来大张旗鼓,消息甚至在他们启程之前便已传遍京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来拍卖会似的。左彦铭百般阻拦,才勉强让对方换上便服易容,以免过于招摇。可就算如此,这位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让人头疼。
他瞥了一眼前方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那人倒也是衣着华贵,不过衣装嘛......不是天衡帝上任后更改的服装,大概是哪位王公贵族的远亲吧?左彦铭不太在意,只觉得这样倒也好,至少能分走大部分的视线,让他能少些麻烦。
“郎君,恕在下多言,”左彦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语气中透着谨慎和克制,“这次出行并非以殿下的名义,还请多加收敛。”
“嗯?知道啦,”二皇子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仿佛这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说,这次出来我也没带多少银子。而且,我们是用林家的名义竞拍,对吧?他们家哪有那么深的底子,想乱花也没得花。”
“……是。”左彦铭听她口头上答应了,心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可他目光微微一沉,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不爱听劝的二皇子,揪紧的心弦仍未放松半分。
——但凡她听劝,行事稍加收敛,太子之位的竞争也不会让人如此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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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皇帝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