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为什么不忍气吞声

小卧室里。

迎着乡下便宜堂弟淡漠的目光,秦贵似笑非笑道:

“瞎说,我能当上大车司机,全凭我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跟什么聂厂长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家更没关系。”

以己度人,别人要是欠他天大的人情,他能吃别人一辈子,秦贵也怕秦远家这样。

人情债难还,索性不认,不还。

没良心就没良心呗,良心一斤才值几个钱。

乡下便宜堂叔秦三柱一家倒是有良心,老实巴交一辈子,日子苦成那样,更是让自己算计的死死的。

家里现在日子过得红火,全靠我能算计啊...秦贵心中一阵自得。

他在厂里有后勤主任李主任当靠山,大车司机岗位稳如泰山,不怕秦远家闹腾。

当初,他对秦三柱老两口太过分,使得那俩走的太快,没告知秦远的情况。

他那胖儿子,这会儿也没在家。

秦贵并不知秦远已在城里落户。

而秦远摸清情况,也懒得在此掰扯,定定看了秦贵一眼,便快步离开。

待会儿,手上见真章!

倒是何家老太婆,得了便宜还卖乖,冲秦远的背影恨恨来了句:

“哼,乡下来的贱皮子,想打我家的秋风,想得美!”

离开85号,秦远一阵小跑,很快拐进一户石库门。

一进门,李佑树、许兴尧带着俩治保队的同志围过来,急不可耐问:

“情况如何?”

秦远肯定点头,轻声回道:

“摸清了,八九不离十,我们等他家吃饭时再过去,有心算无心,打他个措手不及,东西就藏在...”

他把具体位置给众人一说。

听完,李佑树当即拍板道:

“就这么办,咱们都听秦远同志指挥,给他看看我们治保队的成色。”

治保队人数不多,但配枪,平常还和民兵们一块训练,战斗力不低,甚至还能打出三三制配合。

而听完秦远的叙述,连他李佑树这外人都看不过眼,觉得秦贵不是东西。

况且这事,事关自家弟弟的前途。

李佑树表现的相当卖力。

而许兴尧的想法也简单。

这秦贵家,藏了足足15斤香油,能是什么好人?

难怪秦小军被教成那死样,原来是根子上坏了啊,平常那秦贵人模狗样的,还挺会伪装。

夜幕降临。

秦贵家上了60瓦的灯泡,灯光黄的发白,亮堂。

一家五口坐在椅子上,围在一张大桌旁,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红烧大黑鱼段,料足味美。

场面富足、温馨。

与此同时,李佑树全副武装,带着俩民兵队的同志,悄悄摸到门口。

石库门大门依旧敞着。

李佑树打了前进的手势,紧接着三人目标明确,健步如飞,直扑何家老太婆的卧室。

卧室没人看着,但挂了锁,没用,让李佑树狠狠一枪托砸开。

整个行动格外迅速。

1分钟,冲进卧室...

1分半时,发现地窖...

2分钟时,开启地窖,找出赃物...

大局已定!

那边秦贵一家还美滋滋的吃着晚饭,没有一点反应时间。

只有事后的慌乱一团,鸡飞狗跳...

当秦远赶到时,何家老太婆狼狈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叫唤:

“我的香油,我的猪肉,我的粮食...我的稗草子啊!”

“错了,是我的稗草子。”

这时,秦远在一旁淡淡说道。

说罢,他拿起地上那一袋稗草子,拍拍灰尘,稳稳提在手里。

何家老太婆愤怒地指着秦远,恨声说:

“是你,是你对不对,咬人的狗不叫,一定是你把我家举报的,老婆子和你拼了!”

一旁秦贵大儿子秦小军,也满脸阴狠地指责道:

“爸、外婆,就是这小赤佬撺掇的许老头,让我去扫厕所,他真该死。”

在他身边,瞧着只有7、8岁的秦家小儿子,跟着破口大骂:

“打死你这个乡下贱骨头!”

说话间,何巧嘴母女俩,想过来撒泼挠秦远的脸,都没挨上秦远的边,就让李佑树严厉制止。

“俩泼妇,给我住手!这是咱弄堂的秦远同志,在农科院上班,年轻有为,更是和街道办的王主任关系非浅。

哼,一家子忘恩负义、有眼无珠的东西。

告诉你们,秦远同志厉害着呢,二等功侦察兵战斗英雄,火眼金睛。

就来你家转了一圈,便找到了你家赃物的藏身地。”

李佑树会来事,这一会儿功夫,就摸清秦远的背景,说话还好听。

“你...你!”何家老太婆一阵呜咽,给气的红温说不出话,更是悔的要把腿拍断。

刚刚还为讨5斤稗草子的巧,沾沾自喜,哪成想,小赤佬盯上了更要命的东西啊。

另一边,看着两个治保队的同志,不断从自家地窖里往外搬东西,秦贵心里悔的在滴血。

要是早点知道便宜堂弟如此厉害,他肯定不会的做的如此糙、如此决绝。

那指定得好好算计一番。

把目光转向秦远,秦贵脸上涌起无法抑制的愤怒,心里暗恨:

‘你这小赤佬,为何学我一样心狠,不顾亲情,报复我家啊。

为何就不能和你那老实巴交的父母一样,忍气吞声!’

地窖里的东西被一件件运上来,很快运送完毕。

许兴尧拿出纸笔记录,统计,完成后,大声怒斥:

“15斤香油,10斤糖,半扇猪肉,3袋晋祠大米,这是市面最贵的大米,还有2袋富强粉。

近两年多少人饿死,你这硕鼠却贪污吃的脑满肠肥。

你这心都黑透了,我就是再怎么给你上政治课,都没用,你就等着公正的审判吧。

贪污这么多东西,严判的话,挨枪子都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秦贵目露嘲讽,他还在硬撑,希冀地望向楼上。

楼下弄出那么大动静,很快引得楼上注意,一个打着头油,蹬着皮鞋的青年冲下楼。

秦贵立马像看到救星似的,大声嘶吼起来:

“生哥儿,救我!千万不能让他们带走我,我可是帮李主任做过好多事的,如果被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啊。

快去找李主任,叫他搬救兵,拦住他们。”

头油青年看着如此多的诱人赃物,眼热无比,暗骂秦贵白眼狼,好东西都藏着,不好好卖力孝敬自己。

当然,他知道轻重缓急,当即恶狠狠地盯过来。

“几个臭治保队的,知道我是谁嘛,赶紧把东西放下!不然...”

不等他说完,突然楼上又走下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脸色阴鸷,沉声骂道:

“混账东西,回来!你跟个贪污犯,有个屁关系,这么替他说话。”

李主任心底暗骂自家小舅子愚蠢,没一点政治头脑。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没见这里还有三杆枪嘛。

这种时候,当然得狠狠地、光速切割。

反正一个大车司机的攀咬,还动摇不了自己...

迎着李主任冷漠无情的目光,秦贵讷讷无言,冰冷的绝望从心底涌起。